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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雨月刊》第22  (19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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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目錄

編者的話

傳教與工運╱社論

紫色的菩提──訪林清玄居士/張慈田 訪問

我所知道的「思凡」/簡菱儀

重整自己的祕思/白偉瑋

往事掠影/白偉瑋

父母難為/林家興

要找媽媽的胖胖情結/王麗文

他的婚事/吳建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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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的話

    扶幼濟弱是佛教徒慈悲利生的表現,也是相應於《雜阿含經》所說的「四攝事」──惠施、愛語、行利、同利;本期社論「傳教與工運」,指出宗教不只是關心來生,更要具體關心現世社會問題,啟發大眾自覺,發揮大眾的力量來改善、解決「共業」,諉之於個人業障福薄、生不逢時,無助於改善聯考制度、交通問題、環境污染……,只有教導大眾直接去關心問題、認識問題,才有可能解決問題。「紫色的菩提」,是訪問林清玄居士,一位佛教文學耕耘者的經歷談,其中說到「有很多讀者來信說,他們是佛教徒,但沒有辦法認識佛教,看不懂佛經,聽不懂法師在講什麼,沒有辦法進入佛教世界」,光說這些人「沒有慧根」是不公平的;佛陀號稱人天導師,可是台灣佛教的弘法者顯然缺乏現代社會問題的認知,缺乏關心世間的熱情,缺乏主導社會心聲的能力,台灣佛教應重視這些問題,才能順應時代的需要,獲得社會民眾的敬重。「重整自己的祕思」提醒我們回顧生活習性的成因,頗合早期印度佛教的修行原理。「思凡」事件在台灣雖然表面上已經平息無事,但是餘波盪漾,本期也有一篇探討的文章。「往事掠影」,一位女性與異性交往的回顧。「父母難為」,教育子女不能只靠傳統性的權威,應該尋求理性的方法。「要找媽媽的胖胖情結」,成長的過程,尤其是幼年時代所受的傷害,影響著未來的身心發展,這是易為一般父母所疏忽的,也是兒童脆弱無辜的一面。「他的婚事」,一個家庭事件的反省,值得進一步探討。(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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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教與工運

╱社論

    桃園縣警察局認定愛爾蘭籍神父馬赫俊來台從事「與簽證目的不符的活動,以違法、欺騙方式,將他強制遣送出境,一時議論喧騰,引起我們關切,據悉,幕後下令者,包括國家安全局局長宋心濂。

 

    我們不擬討論整個強制遣送的不當,我們要說的是:傳教士可不可以為勞工的利益服務,啟發工人的自主意識,並提供工人組織工會的常識和精神支援。

 

    傳教的目的是提昇人性自覺的層次,強化個體的悲心和智慧,培養對生命尊嚴與價值的更深刻體認,對政治、社會、文化等問題,有更自由、更開放的覺醒。方法上是與人們站在一起,同甘共苦,一點也不限於教堂內的佈道與祈禱、懺悔。

 

    台中區主教王愈榮說,神職人員不應侷限在教堂裡面,協助、關懷勞工,也是教會的工作之一。新竹區主教劉獻堂說,勞工運動是勞工爭取法令賦與之權利的活動,與政治扯不上關係。以上兩位主教的說法,都相應了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工作通諭:重視工人的權利及尊嚴是教會的責任。

 

    部份人士以傳教士參加工人開會為政治活動,相當令人費解。中國時報主筆汪彝定甚至以佛教徒自居,規勸外籍傳教士不要再加深清朝外國傳教士在中國所造成的屈辱與蠻橫記錄,以古非今地反對外國人投入工運、環保等群眾運動(見二月二十三日中國時報第二版)。

 

    馬赫俊神父說:「當工人致力謀求自己的正當權益時,我嘗試和他們站在一起。」為了協助青年工人提昇自我認知的水平,促使他們找出社會問題的原因與解決之道,他針對各種問題,例如犯罪、色情、墮胎、武器競賽、環境污染等採取幻燈片、錄影帶、演講、討論的方式;為使青年工人遠離每日例行的工作,放鬆身心,建立個人人際關係,他為他們每個月安排一兩次遠足、野餐;透過平常的交談,幫助他們瞭解男女關係、性知識,以準備婚姻;舉辦各種勞工專題的課程與演講,例如勞工法、勞工保險,嘗試喚醒他們的自主意識,增加他們爭取自身權益和對整體社會福祉的認識。

 

    這樣的傳教方式,能說是煽動工人情緒、干涉內政的行為嗎﹖如果能,那只要有人要求民選,我們就可以認定他有政治野心;只要有人強調工人的權利與生存的尊嚴,我們就可以認定他有推翻政府的企圖;當傳教士應青年工人的熱情邀請,走上街頭精神支援工人運動時,我們就可以認定他「與簽證目的不符」了。

 

    如果傳教只限於講解福音,如果福音不能體現人間公義,不能改善勞資關係,不能提高工人對社會整體福祉的自覺,這樣的福音,恐怕很難落實人間。如果傳教只限於教徒,只限於教堂活動,這樣的宗教恐怕很難普及。

 

    傳教活動,不能孤立地看待;工人運動也不能。如果工人運動自外於其他文化、社會、政治活動,而僅僅侷限於勞資談判的格局,這將是一種異化與疏離的階級對立,不是一種真正的自覺運動。

 

    真正的自覺運動,一定要經由政治民主的追求、經濟公平理念的落實、個人行為非暴力的解脫實踐,而以社會整體福祉為運動的終極關懷。真正的自覺是要幫助人們建立對個體解脫的自信,對變革不合理體制的自信。面對社會上充斥的解脫無力感與改革無力感,一波波的自覺運動,確是迫切的需求。

 

    工人運動必須是這樣的自覺運動,傳教活動也必須投入這樣的自覺運動。工運與傳教,無一能自外於這樣的運動潮流。(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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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菩提──訪林清玄居士

/張慈田  訪問

    林清玄,1953年生,高雄旗山人,世界新專電影科畢業,曾任中國時報記者、主編、主筆,現為專業作家。曾獲十多種文學大獎。當選1988年出版界風雲人物。作品有散文集《紫色菩提》、《如意菩提》、《清涼菩提》、《金色印象》,報導文學《林清玄人物集》、《雪已經開始下了》、《南京的基督》,評論集《林清玄文化集》、《雪中之火》等數十種。

 

△您出版「菩提」系列的作品,使您的名聲洋溢,很多人想瞭解您的學佛背景,是否  請您先談一談您的學佛歷程﹖

□以前我讀世界新專,參加佛教社團「東方哲學社」,讀了不少佛經,也讀了聖經、可蘭經。我把佛經當普通的書來讀,那時寫文章也常引用佛經、佛教的境界,可是現在看來,那時對佛經是一無所知,真正開始學佛是在中國時報當資深主編,職位已經不太可能有什麼發展;還有,我的寫作好像沒有什麼再好的東西可以寫了,我在三十歲的時候,國內的文學大獎都得過,我覺得寫作好像沒有發展,人生好像到了盡頭的感覺,我認為生命不應該只有這樣。我一直把報社的工作當作養活生活的職業,而真正比較熱愛的是創作,當我的文學創作找不到突破,是蠻痛苦的事。那時,有人送我佛書,勸我學佛,我又開始重新接觸佛教,比較真實去瞭解佛教,跟二十歲學佛的態度不一樣,我的人生已經歷盡滄桑,什麼事都看過了,感受到人生無常、苦、慘痛、死亡。所以,我學佛的原因,除了解決當時的創作困境之外,還有,在尋找一個人生出路。我學佛沒有多久,就把高薪的工作辭掉,雖然我單靠寫作沒辦法賺那麼多錢,但不能只考慮錢的問題,就比較長遠來看,我覺得我現在的工作,對這個世界比較有益。

 

△學佛之前,有沒有想過要信仰宗教﹖

□那時候,我是無神論者,我認為宗教是人民的鴉片,是解放那些痛苦的心靈,想要逃出這個世界,不能面對這個世界的人,去尋找的慰藉。像我們健康的、正常的、對人生有懷抱的人是不需要宗教的。後來,有一點轉變是把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的一篇一千字的小說,改寫成「南京的基督」電影劇本,由陸小芬主演。這是描寫南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妓女的故事,用來闡揚基督教的精神。之後,我就對宗教有新的感受,跟我後來學佛有關係,這是很奇妙的因緣。學佛之前寫的幾本書:《雪已經開始下了》、《雪中送炭》、《迷路的雲》、《南京的基督》,似乎心靈上開始追求深刻的東西,現在想起來,無非是因緣。

 

△一般寫作為什麼會碰到困境﹖佛教文學的寫作沒有這些困境嗎﹖

□如果作一個專業作家,會面臨題材枯竭的問題,還有,寫來寫去沒有突破,超越從前的作品,及生活的壓力,使你無法好好的寫作。寫作可能賺不了多少錢,沒有辦法生活,這是很嚴肅的問題,不是輕鬆的問題。佛教的寫作,第一、題材變成無限,像我現在每天花一兩小時讀經,幾年下來,經典都還沒讀完,還有,如果般若智慧開啟,對人生會有新的觀點,看到任何事物都跟一般人看法不同;第二、從前沒法突破自己,那是因為一直在表面思考,現在我把表面撥開,找到裡面的東西,只考慮到人生的問題,只要人生有突破,文章自然有突破,所以就沒有突破的問題,我只要如實的把人生的體驗跟境界表達出來就可以。第三、我寫東西本來就不是單單為了錢,不在乎會有怎樣的回報,我就沒有物質困境的問題,我現在也常寫沒有稿費的文章,和做沒有報酬的演講。所以,寫作的困境問題,全部都已化解,我覺得佛教的寫作還有非常大的空間可以發展。

 

△您什麼時候開始寫與佛教有關的文章﹖

□大約四、五年前,我在大同公司的「大同」雜誌開始寫紫色菩提專欄,寫了兩年,數量已經不少,想出書留個紀念。出版社老板有點猶豫,他說寫以前那樣的書不是很好嗎﹖那時候我的書已經很暢銷了。我說,出版看看,不行就賠本算了。出了之後,沒想到銷路那麼好,有時候來不及印,一次印兩、三千本,一發出去立刻就沒有,現在都一次印八千本。既然大家都喜歡這類的書,出版社老板要我一個月寫一本,我說我沒辦法。後來,每半年出版一本「菩提」系列的書,現在已出版了六本。

 

△您寫佛教的文章得到什麼樣的回饋﹖

□有很多讀者來信說,他們是佛教徒,但沒有辦法認識佛教,看不懂佛經,聽不懂法師在講什麼,沒有辦法進入佛教世界,我的書很淺,很容易瞭解、接受,我的書比較感性,不是很理性、客觀的來講佛教是什麼,這樣大家反而可以接受。讀者裡面也有神父、牧師、修女、天主教徒、基督徒來信寫他們的看法,這一點使我很高興佛教不只可以幫助佛教徒,其實也可以幫助世界上所有的人。

 

△若有人想學寫佛教文學,怎樣開始﹖

□一開始是需要學習寫作的技巧與方法,要不斷地寫,不斷地訓練,當然這過程是蠻艱辛的。我發現很多佛教的文章不是人家沒有興趣看,就是看不下去;我對寫佛教文學有四個建議:第一、要生動、活潑,使人看得下去,不只是佛教徒,一般人都有興趣來讀。第二、要有感動,寫的人要對這件事情感動,這樣才能感染別人;若這件事情對你沒有意義,你也來寫,是不行的。第三、要有新的觀點,佛教最好的東西,釋迦牟尼佛已經講過,我們只是不斷地再解釋他所講過的話,可是你寫的觀點是不是你自己的這很重要,如果通通是別人的觀點就沒有意思,在佛教裡,這種人稱作「擔板漢」,每天挑佛經到處賣,可是沒有辦法講出自己的心得。第四、要使別人得到開啟。使人得到開啟的先決條件當然是自己先得到開啟,像汽水瓶蓋被打開一樣。要人花錢買一本書來看,一定要這個觀點或見識超越他,使他能得到啟發。寫佛教文學是跟修行在一起,你不能說要寫佛教的文章而不修行,這是不可能的,這樣是沒有辦法寫好文章。我們從前的佛教文學,最大的問題是出在於有體驗的人通常不寫或不會寫,然後寫的人通常沒有體驗,我們應該鼓勵有體驗的人把他們的體驗變成文字表達出來。我現在寫的「菩提」系列,可能會寫幾十本也說不定,因為這些是我的修行跟生活的筆記,我希望讀這一系列的讀者可以跟我一起成長,我希望留下整個修行的過程,我也希望別的修行人留下他們修行的過程。

 

△這裡有一個問題,以前您走過的路可能不很正確,是不是會造成誤導﹖

□我想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那時候我也是跟讀者一樣粗淺,不過對佛教的赤誠與熱心始終都是一致的。從開始一直就讀「菩提」系列的人,都會發現我的改變很大,不管是觀點、心性或修行經驗。「紫色菩提」現在已經出了六十版,大概也是中國出版史上的創記錄。我打算在一百版的時候,重新修改或潤飾一次,接下來還會改「鳳眼菩提」,這是一個負責任的態度。我有十幾種書已經絕版,我覺得對這個世界沒有益處就不再出版。

 

△您學佛前的作品跟一般的作品有什麼不同﹖

□我開始寫作時就希望找到超越的本質,我希望我的作品使人讀了有益處,使人超越他們原來的境界,當然這比寫情欲的故事更艱難。一般的作品沒有辦法脫離情欲,也就是沒有一個超越的觀點,所以,現在我已經不看別的作家的作品,覺得境界太低,看了跟沒有看一樣,不但不能使心境清明、超越,反而使人墮落、沉淪、糾纏不清,這是很可悲的事情。像有的女作家寫三十幾本書,其實她只是在寫一本書,數十年如一日,小說的人物都跳不出情欲,在裡面掙扎、打滾,跟動物有什麼兩樣﹖其他大部份的女作家談的全部是兩性的問題,兩性對立、兩性拔河、兩性錯綜複雜的關係裡面,尋找一種妥協的方法,不管他們用什麼形式來表達,都是以情欲做推動,在這裡面都沒有辦法看到人的可貴的本質、悲苦的本質、無常的本質。我覺得一個作家若不關懷到社會的層面,都難免陷入同樣的境界。我的作品從來不談那些對人生沒有意義的東西,這可能是我的書暢銷的原因之一。我在學佛以前寫過一本「玫瑰海岸」,學佛以後才出版,裡面有五十五篇愛情故事,寫人被情欲驅迫的時候,所面臨可悲的情況,這是撥開表面的現象,直接見到愛情的本質。

 

△您的愛情故事跟一般的愛情故事有什麼不同﹖

□我的動機是想讓受到感情挫折的人,讀了這本書可以得到平衡。這本書的每一個故事都是悲慘的,一、表明愛情是無常的;二、表明人生是苦的;三、這世界上一定有比你更苦、更悲慘的故事。我希望感情挫敗的的人讀這些故事,得到解救的力量,幫助他們療傷止痛。因為你很難勸一個年青人溫和、理性、客觀的來談戀愛。每當有專家勸人理性、客觀的談戀愛,我就會說:「唉﹗這個專家沒有談過戀愛。」因為談戀愛的本質就是不溫和的、不理性的、激烈的,無法控制的,在這個情況下,我們並不是要阻止他們用這樣的態度談戀愛,而是談了以後,遭逢情感挫敗的時候,怎麼療治傷痛,使自己從這裡面覺悟或者開啟智慧才是重要。

 

△您年青的時候,認為寫評論的文章最能表現良知與關懷,不知您現在的看法如何﹖

□我一開始是希望能改革這個社會,可是經過十幾年之後,發現這個社會並沒有改革,反而更墮落,我覺得最重要的改革,並不是你去批評一個事件,表象的東西,而應該喚起人人的自覺,這才是最重要的、最深層的改革,只要世界所有的人的自覺都被喚起,這世界一定變成完美的淨土。我現在比較少寫批評的文章,少把力氣花在上面,而多做人性的自覺的啟發工作。現在還有一個評論性的專欄在時報週刊,叫做「林清玄專欄」,談社會一些不平的現象。

 

△這個社會若沒有批評,可能會更墮落,或改革的步調更緩慢。

□我並不反對批評、評論,可是寫批評的人很容易得罪人,而且很難評得周延。以前我做了十一年的新聞工作,每天都在談事件,報導事件,我好不容易才離開這樣的工作環境,我已經不想做這樣的工作。我現在寫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完全是我自己自然流露,對別人來講也許不是一個事件,可是在我們心靈上有啟發作用,我可能把它寫成一篇很大的文章。而大家都認為很大的事件,像「思凡」,我就毫無去談它的念頭,因我看來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事件。

 

△像「思凡」,我們也可以反省到佛教的一些問題,你怎麼認為它微不足道﹖

□我覺得像這種事情,不管你用什麼角度來檢討它,不管你檢討多周延,最後不可能傷害到別人,受到傷害的一定是佛教,這種傷害是隱藏的,非常長遠的。光是這件事,會使整個藝術學院對佛教產生反感。另外,使人覺得佛教也不過像凡俗的人一樣,境界很低。從歷史來看,中國已流傳一個像「思凡」這樣的傳統,在小說、戲劇裡,把出家人故意塑造成野和尚、殺人不眨眼之類的角色,可是中國的高僧,從唐朝一直到現在,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去談論或批評這個傳統,這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一個可能是──像我的態度一樣──認為這是微不足道的事。另外,不管你怎麼談,最後佛教會受到傷害。而且,你怎麼證明佛教裡面沒有這樣的事情,一定有人在「思凡」,通過掙扎之後,就解脫了,沒有通過掙扎就還俗、墮落,這是很自然的發展。我覺得「思凡」壞的影響很小,不需要花太多時間、精力去檢討它,應該讓眾生理解佛教,這樣他們就不會演「思凡」;內在的自覺比表面的批評更重要。

 

△「思凡」的抗議事件,有沒有正面效果﹖

□我認為正面效果小,負面效果大。本來大家不太知道有這個批評和尚、比丘尼的傳統,但是因為這個事件,大家都去找歷史來研究,什麼時代有什麼戲,統統被扯出,你看到不會傷心嗎﹖以我做新聞工作的經驗,「思凡」的演出本來會無聲無息,在報紙上登不出這樣一個演出消息:「思凡將在基隆文化中心演出」。去看的人只不過幾十個或幾百個,可是抗議事件,卻使全國的人都知道,而且報紙都對佛教的作法不同情,覺得佛教在干涉藝術。另外,像一個士林之狼,懺悔殺人,讀金剛經,請佛光山超渡,「福報」請我寫一篇文章,我沒寫。如果我同情這一個最後被處死懺悔的人,那我怎麼對待活活被棒子敲死的那些無辜婦女、小孩﹖我並不是反對做評論,而是評論永遠沒有辦法徹底澄清一件事。我從前做新聞工作,我知道評論所可能達到的極限,不管你寫的再完美,都不可能使另一個持相反觀點的人因你的評論而信服你。

 

△您自己怎麼修行﹖

□我的修行功課很簡單,每天一定讀經典,讀經典是為了寫作的關係,寫作也是我修行的一部份;還有打坐、念觀音菩薩及修文殊法,其他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其實,生活就是修行,生活並沒有什麼特異的東西,只是一般人沒有去注意生活細節變化,昨天跟今天有什麼不同,上個月跟這個月智慧有什麼開啟跟開悟,當然這種開悟的層次,是跟一般禪師所講的開悟是不同的。可是你看禪師傳記就很清楚,小悟數十回,大悟三五回,最後徹悟了。我把凡人的悟放在最低層次,小小的悟,修行的過程就是這些小小悟的累積,每一個開悟都會使你生起新的智慧,讓你等待新的、大的開悟。

 

△對現代人學佛,您有什麼看法﹖

□學佛可分信、解、行、證四個階段,大部份的佛教徒只有「信」最多,解、行、證不夠,甚至一無所知,並不是他們不想理解,而是沒有人告訴他們佛教是什麼。對初學者,我勸他們每天十分鐘坐下來,做簡單的反省、思考,不一定要坐在蒲團上盤腿、打坐。這種反省對於一個人發現自我很有幫助;現代人很少坐下來面對自己。對於事業、感情、挫折的人,我常勸他們去旅行、散步、獨處,真實地面對自己。還有,儘量使生活單純,減少干擾,不要讓色身跟腦子做無益的忙碌,比如每天花很多時間看電視連續劇,看幾份報紙,這是不能增長智慧的。另外,我期許佛教應該增強它的人間性。過去的佛教太強調往生極樂世界,雖然娑婆世界是五濁世界,可是釋迦牟尼佛說娑婆世界是他的淨土,這是令人非常感動的。為什麼要捨棄釋迦牟尼佛的淨土,去往生阿彌陀佛的淨土﹖應該努力使這個人間淨化,重視今生今世。我常說沒有今生就沒有來生,沒有今世就沒有來世,現在每一念的清淨,就是來世蓮華的開啟,這兩個是合在一起的。

 

△您未來有什麼寫作計劃﹖

□我現在寫「菩薩寶偈」或禪宗的東西,其實都是為我一個比較重要的工作做準備。我想編一套「現代佛典」,挑選現代人比較容易接受的的經典,把他濃縮、翻譯、註解,變成一套十本的現代佛典。再從十本挑出一本,叫做「現代佛典精華錄」,如果你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讀佛經,那麼你就讀這一本;如果你有半年的時間就讀「現代佛典」;如果你有更多的時間,就直接去讀大藏經。這是我比較大的計劃。另外,我想重新註解《碧巖錄》、《無門關》、《指月錄》、《景德傳燈錄》。我希望今年能完成《碧巖錄》。這些都是禪師教弟子的教材,可是在市面上找不到好的版本及白話註解,我想重新整理、品嘗公案,加上我自己的解釋;一個是「教」,一個是「宗」,一齊進行。

  198937日訪問於台北林清玄居士自宅,定稿經林居士過目。)(1989.4.《新雨月刊》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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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思凡」

/簡菱儀

    幾年前,看過田士林教授的「思凡」「下山」,深為它的精鍊與細膩所吸引。

 

    「思凡」這齣旦角的入門戲,著重身段和唱腔的表現,無論是肢體語言的表達或抽象意念的詮釋,都符合現代舞蹈的趨勢,內容也頗能反映民間戲寫美、質樸的精神,就戲論戲,「思凡」的確引人入勝,美極了。

 

    民俗化的文學藝術,常以多樣化的表達形式,呈現人性情感的掙扎與衝突,面對生命的不完美和生活上起伏頗大的喜怒哀樂,以平易近人的方式表達出來,「思凡」便是屬於這一類。其難得之處,即在其真情流露。在表現「求道之心」與「年輕人對花花世界嚮往」的衝突上,在做一個「人」和「女人」的抉擇上,「思凡」藉著崑曲,細緻地鋪陳出一個人文主義思想的觀念,比起「王寶釧」一類中國大男人沙文主義充斥下的平劇,精神內涵就可貴得多了。

 

    「佛前燈前,做不得洞房花燭;草蒲團,做不得芙蓉軟褥;……心熱如火。」這是「思凡」中十六歲小尼師「色空」的心事,也是一部份最為口誅筆伐的重點,認為它以「鋪陳情欲」為主,相信大部份的人看了這段文字後,都會莞薾一笑(或偷笑),因為每個發育正常的人,都會在青春期產生種種關於男女之事的綺想,或多或少,因人而異;當這種性心理同樣發生在小尼師身上時,也是十分自然的。只是她是出家人,還又唱又跳的道出她對異性情愛的好奇、渴望,就像古早以前的《詩經》,那樣無遮掩地描寫幾千年前的男歡女愛,或就和各省民謠一樣,乾脆對異性戲謔、捉狹一番,都是說到人心裡去的真心話﹗如果有人無法理解或接受,也不能有太多干涉性的談判,甚至語含「警告」,說將會有五千徒眾上街抗議,儼然以為對方是統治者,自己則是在爭取人權。宗教有傳教和表明立場的自由,藝術有創作和批判的自由,大家都自由表達意見,能讓抗議(批評)歸抗議(批評),演出歸演出,最後民眾自己去判斷,豈不更好﹖

 

    佛教說:「不捨眾生」,包容異己與堅持意見交流,是宗教最動人的力量。如果「思凡」表現了對佛教的「曲解」,宗教家更須本著大慈大悲的大願來感召、救渡人心,不是一味以強硬態度要求改詞、改景、改服裝,這樣做,不但毀了這齣戲整個的藝術性,還讓廣大的群眾無法瞭解佛教界真正的立場在那裡,所意欲表達的佛教精神又是什麼﹖難道只是出家人不受辱謗的一面﹗一個無法包容太多不同聲音的心態與作為,其本身崇高超然的精神層次,也無法凸顯。

 

    藝術,在表演形式上,講究的是視覺上的美感與衝擊。「思凡」的旦角扮相、服飾是為舞台表演設計的,拂塵只是一個道具,增加身段動作的表現張力。為此而要求將劇中人身份由僧尼改為道姑,就好像要許曉丹一定得披上白紗才上台表演一樣沒有意義。在大部份佛教信眾還未看過「思凡」表演或劇本之前,就冒然號召群眾上街抗議,直把此事當成群眾權益被剝奪一般;當教育部好不容易才在去年廢除事前審查劇本的做法以後,竟然有人大開時代倒車,要求重新審查劇本,並透過手段要求文化中心拒絕出租表演場地,這樣扼殺表演自由,充份反應我們的社會還有一段艱辛的路要走。

 

    「思凡」以宗教烘托出一個女子微細、真摯、矛盾的內心世界,賦予真實人生一個輕鬆、生動的批判。我們在理性思考「思凡」的文學性、社會性的同時,也該放開心情去品味「思凡」一劇所表現的古典民間藝術,體會「色空」她思凡還俗的心路歷程,好好的玩味人生百態。(1989.4.《新雨月刊》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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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自己的祕思

/白偉瑋 

 

    《節譯自198812月份 Psychology Today

 

    Myth(祕思)乃是指由故事、慣例、儀式、習俗和信仰的組合,而使一個人,一個家庭,一個社區或一種文化對生命的意義和目標,有個中心思想。主要的Myth影響一個人或一種文化,就如人體細胞中遺傳因子所隱含的「資料」;或者是電腦磁片中的程式。Myth是文化性的遺傳因子,是軟體,是隱藏在潛意識中的資料,也是主導我們認識「現實」和行為舉止的程式。

 

    一個現存的Myth,如一座冰山,只有百分之十可見,百分之九十隱蔽在人們的潛意識裡。只有生活在這個Myth系統以外的人──人類學家,觀光客或治療學家,才能覺察得到;而生活在裡面的人,他們是看不見的。

 

    任何一種文化裡的Myth,其功能有創造性,也有破壞性;有健康的一面,也有病態的一面。Myth 所描述的世界和解釋事情的一套說詞,凝結一群人,建立起社會秩序,讓每個人的生活有路可循。My th給予人們安全感和認同的對象,但也使得他們對一些事情產生狹隘、盲目和固執的看法。Myth本身是保守性的,它鼓勵我們遵守「祖先的信仰」,模仿民族英雄的作為,重覆古時候的模式和禮儀。這種保守的作法,如果沒有遇到與生存有關而必須做積極改革時,是可以繼續產生作用的。一旦遇到新的衝擊──天災、戰敗、新的科技或另一種Myth系統,這樣的Mythic mind也就盲然不知所從了。如傳播學者Marshall McLuhan說「那就好像試著從看後視鏡走入未來」。

 

    從一個國家和個人的角度來看我們今天所面臨的問題,也顯現出Myth的兩面。例如「個人主義」。基於對個人權利和自由的尊重,產生了美國的基本人權宣言和憲法。這些法令限制政府的權利,保障個人有最大的自由去交易,並且開發自然資源。

 

    但是這種個人主義,也造成了寂寞、無根和孤獨,使得我們處理社會問題時,產生很大的困難。個人主義的意識太強,社區的精神太弱,使我們無法為人類或我們所共同分享的自然環境,做些有益的事。酸雨仍然繼續落著,我們仍然不能決定到底該由政府對無家可歸的人、空氣污染、暖房作用和交通擁擠出多少力。

 

    Myth所可能引發的創造性和破壞性也滲透至我們的家庭生活中。每一個家庭,如一個社區,藉著故事和禮儀凝聚而成,也因此和其他的家庭有別。每一個家庭成員的角色,由這些故事來定義。有些家庭的Myth幫助我們成就事業,忍耐痛苦和挫折;有的則一代一代遺傳下罪惡感、羞恥和失敗。

 

    整個文化和家庭的Myth,到最後都會歸於個人身上。每一個人都是寶庫,儲藏著新舊參半的故事。哲學家Jatayana說:「那些不能記取過去經驗的人,註定要重蹈覆轍。」除非我們漸漸試著去覺察我們自己的Myth,否則我們會一直處於被Myth主宰的危機中。我們要時時重新檢驗和改變個人的Myth ,否則它們會變得令人窒息和厭倦。我們需要不斷的改變自己,將新的一面編入我們生活的故事中,記取過去,重新計劃未來。依照我們的生活來重寫Myth

 

    幫助我們發現和重寫生命中的Myth,心理治療並不是唯一的方法。二十多年來,我不斷在探討也在改進其他方法。

 

    我的研究從讀一些不同部落和人們的Myth開始,如Frank WaterBook of theHopi。我發現所有Myth的系統中都試著回答同樣基本的問題。如:我從那裡來﹖為什麼是「有」而不是「沒有」﹖為什麼世上有「魔」﹖我死後會如何﹖我的職責是什麼﹖什麼是禁忌﹖生活的意義﹖那些人是英雄﹖那些人是敵人﹖誰是我的支持、引導者﹖未來會是什麼﹖

 

    接著我以這些問題來問我自己,並開始過濾我從家庭和文化中所學到有關人生意義的故事,還有那些我在自己的自傳創造過程中所發明的。我發覺我個人的

Mythology其複雜的程度不亞於如HopiHottentot等部落。

 

    我開始和別人分享我所學到的經驗。剛去世的祕思學家Joseph Campbell時常和我主持「個人祕思」的研習會。會中,我們請大家分享他們的故事,如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和惡徒,夢想和追求,傷痕和天賦;並且嘗試創造新的Myth,新的自傳,或以新的技巧來描述他們生活中的故事。

 

    研習會中有很多人發現,當個人的Myth與他人分享時,可以打破很多的障礙,包括美國人特有的獨立和孤立。這些障礙不但隔離了人與人之間,有時候也隔離了自我。當溝通後,我們發現彼此共有的就是個別差異的獨特性,我們因為互相珍惜而生社區意識。真的,如果每個人特有的故事不被珍惜時,一群人也許會變為一個團體或組織,但永遠不會是一個和睦的社區。

 

    下面幾個練習是由二十年的研習會所整理出來的,找一個同伴和你一起做,對你會有幫助,而且是蠻有趣的。通常我們並不知道自己個人Mytholog y中很多重要的枝枝節節,直到我們聽到自己親口告訴別人。我們在分享的過程中發現自身的獨特性(譯者按:每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任何人都可以做你的聽眾──你的先生,妻子,孩子,情人或最好的朋友。放開自己,以快樂的心情回憶過去。如果你變得太認真,並且堅持扮演一個十分理智的成人,一下子就要打開心靈之謎,那麼你就失去了神祕想像力的能力了。沒有所謂正確的答案。讓你內在的童真顯現真實的你吧﹗

 

    1)你是誰﹖

 

    從你最習慣的方式開始。想像你坐在一個陌生人旁邊,如何用一個字或詞,正確的表達你自己。寫下十個字句,每個句子後,用不同的敘述詞做結尾,如「我是個父親」,「我是個共和黨員」,「我是美國小姐」,「我是跳水冠軍」。

 

    想想你用過的字眼及可能遺漏的。有幾個是和你的工作有關﹖或家庭生活、性別、種族、宗教、國籍、感情、資產﹖如果你想知道那一個敘述詞對你的「自我」意識有多重要,下一次介紹自己的時候,改變其中一個敘述詞,發明新的。如已婚改成未婚,保守改成激進。

 

    2)有那些無形的文化Myth在引導你﹖

 

    我們可以玩一下人類學家的遊戲。集合兩三個男女朋友,把口袋的東西都放在桌上。想像你是火星來的人類學家或訪客,試著去探知這些「美國人」的Myths和思想。有些物品屬於某種象徵意義,有些只是實用。從這些物品,你能推論出這些人的生活方式,價值取向,精神世界或Myths嗎﹖

 

    3)你個人的Myth是什麼﹖

 

    為了瞭解你,我們需要知道你的背景。拿一大張紙,畫出你十歲以前所住的房子。畫出所有的傢俱和房子四周的景觀。帶著你的聽眾參觀你早期的環境,並且如小說家般仔細的描述:生活在這個房子的感覺﹖有什麼味道﹖什麼樣的人住在這個房子裡﹖他們在你家庭生活中的重要性﹖生活在這個房子裡,所感受到當時社會、政治和經濟的壓力和恐懼﹖家中的規矩、誡條﹖有何衝突﹖你和家人形體上親密的接觸多不多﹖

 

    4)你忘了什麼﹖

 

    這麼問似乎是違反常理的「告訴我你不記得的事」﹗但是大部份的心理治療建立在一個假設上,那就是我們潛意識中許多個人的歷史,並不是馬上能夠回憶出來的。如果我們嘗試的話,仍然可以記得。受性虐待的兒童,通常都要等到他們變為性行為活躍的成人時,才會回想到當初被虐待的情形。對於小時候太痛苦或太快樂的事情,我們會忘記或壓抑。當你畫出小時候住過的房子時,有什麼地方是空白的﹖有那些地方或房間不存在你的記憶裡﹖若要發現你過去空白處,繼續畫出你記憶中所住過的房子,觀察空白的地方。這些地方發生過什麼事情嗎﹖有時候,你可以想像記憶空白處所可能發生過的事情。

 

    另外一個發現歷史的方法。畫一直線代表你的一生,把每年值得回憶的事記下來。那一個時期的生活是豐富的,還是貧瘠的﹖問一問親人,在你忘記的那一段時間裡發生過什麼﹖每個新發現的細節都會引發其他的記憶。漸漸你就能夠描述出當時的輪廓了。黑人、印第安人和婦女們最近就是用這樣的方法,找出一般歷史文獻所排除的雜誌和檔案,重寫了他們的歷史。

 

    5)我們必須和什麼戰鬥﹖誰是我們的敵人﹖

 

    好壞之間很明顯的衝突,是Mythology中的主題。為了試著澄清事情,Myth卻把它們過於簡化或兩極化。把世界分成我們和他們;光和暗;對和錯;好和壞:生機和死路。Myth合理化古代和現代所有的戰爭,把它們視為正義的英雄和魔鬼般惡徒之間道德的戰鬥。

 

    畫一個地獄圖。安排你的敵人在圖上的位置和刑罰。敵人包括背叛你的、大大小小真的或文學作品中的壞人,不好的男女及你所輕視的團體。你心目中有誰能代表貪欲、殘酷、愚蠢和陳腐﹖犯輕罪的、因激情而犯罪的、惡毒和陳腐的人應受什麼處罰﹖包括你最親近的人都可以畫在裡面。地獄圖安排的方式,所選的人及為何選他們,都可以反應出你對善的反面──惡,如妄想、孤立、魔、罪等的看法。

 

    6)好的本質是什麼﹖誰是英雄和英雌﹖我應該做些什麼﹖

 

    畫個天堂圖:偉人和小人物;聖人和英雄;特別有悲心、有創造力、有勇氣的的男女:拓荒者、指引者、治病者、顧問、同志、朋友、情人、鄰居、先見之明者、醫護者及領導者。以人的面孔代表好的德行如尊嚴、忠誠、溫和、力量、智慧和壓力下的溫雅。記得包括那些你很瞭解的人,甚至你自己都可能。

 

    從地獄圖和天堂圖的比較下,可以看出在平常中規中矩,十分理性的表面下,個人的Mythology 是如何的把這個世界劃分成明暗兩邊,及其所根據的基礎。

 

    7)未來是什麼樣子的﹖我們應該追求什麼樣的理想、希望或潛能﹖

 

    Myth不只是過去的累積,也包括對未來的期待。兩者都可以解釋我們的來歷和目的地。鼓起勇氣回憶「失去的樂園」──失望、背叛、失敗、未遵守的誓約,可以使我們瞥見內心未能滿足的地方,而能夠去展望一個更令人滿意的未來。Myth和心理治療共同的期待是:記憶和希望之間有聯繫的。法國哲學家Gabriel Marcels'說得好:「希望是未來的回憶。」

 

    閉上眼,舒服的坐著或躺著,慢慢深呼吸,放鬆,直到快睡著了,以你的心眼巡視你的生活,什麼是已完成的或未完成的﹖讓你自己感覺一下內在的「空虛」及對未完成所產生的遺憾,在腦子裡問自己:有什麼事還未發生在我身上﹖未來要如何發展,才能使我在死前覺得這一生充實圓滿了﹖

 

    自由發揮你的想像,過了一會,打斷它。拿出一大張紙劃出你十年內理想的生活環境﹖住那裡﹖和誰住﹖什麼社區﹖朋友﹖工作﹖休閒﹖和政治環境﹖一旦看到了你所希望的未來,你也就能夠想想要怎麼做才能夠實現。

 

    每一個問題裡都有一個故事。你的故事並不會帶給你客觀的真理,就如古代的Myths無法給希伯來人或希臘人一個正確的世界地圖。但是它們卻可以幫你聽到別人的故事,相似的或奇異的。這樣子說故事,仍然是人類克服寂寞,發揮慈悲心,建立社區的最好方式。

 

    (本文作者對陌生人如此描述自己:我是一個農場主人,一個擁有六十畝地的已婚男人,一匹馬的伴,一個精神的吉普賽,一個愛問問題的人,一個沒有固定專欄的思考者,一個擁有豐富友誼的人,前世是一個教授。)(1989.4.《新雨月刊》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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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掠影

/白偉瑋

 

十九歲,和他戀愛的時候,不經意的看到書上「有緣則合,無緣則離」,他聽了心有戚戚然。有一天他說:「你要做我的妻子,還是做朋友就好了﹖」我奇怪的回問:「妻子和朋友有什麼不同﹖」他答:「如果是妻子,我就會照顧你比較多,來往的關係也比較密切;如果是朋友,那就會疏遠些了。」我心中衡量:「戀愛中所嘗試到的激情和甜蜜,不願意太早放棄,而且做他的妻子就能擁有他較多的關懷和注意力,何樂而不為﹖」

二十三歲,和他結婚幾天以後,他說:「我不再需求你一定要對我忠貞不二,你可以自由交往其他的朋友。」心裡奇怪為什麼有這樣子的轉變,然而已陶醉在新婚裡,也沒有認真去討論。

二十六歲,他開始發展事業,有時連續幾晚三更半夜才回來。我抱怨,他仍做自己應該做的。有天晚上,一氣之下,灌了一瓶米酒,醉得一塌糊塗,身心皆苦。酒醒後,告訴自己「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因為某一個人而如此傷害自己」。然而轉移成的卻是大大小小的情緒爆發,地下式的。

二十九歲,因緣和合,進入佛法世界。分析自己對夫妻關係的期待:「我要他依照我的標準來支持我,照顧我,即使因緣不如此發展。」佛法說:「要平心靜氣觀察因緣,學習去創造因緣或隨順因緣。」說得容易,做得困難。我的期待,經過十年,已在上下意識中根深蒂固,一旦被威脅觸動時,非理性的衝動一躍而出。體會的佛法和原始的衝動較量起來,難分難解。

三十三歲,獨處靜坐的時候,多麼希望回到十九歲那年,重讀那一句「有緣則合,無緣則離」時,有人細細的述說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意思。

(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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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難為

/林家興

    在美國住久的人大都聽說過:「父母不可以體罰孩子。體罰孩子很可能構成虐待兒童,被提起公訴,依法論罪。」這個法律叫做「兒童虐待通報法」。法律規定醫療、教育、托兒及相片沖洗人員,如懷疑兒童有被虐待的現象,依法有義務立即報警或通知兒童保護局。法律的目的在於保護身心發展尚未成熟,尚無自衛能力的兒童,避免受到身體傷害、精神凌辱、性利用、疏於照顧和遺棄。由於兒童遭受父母毒打而重傷或死亡的事件,屢見不鮮,才有立法加以保護的必要。

 

    許多父母對這樣的法律非常不諒解,認為孩子學壞的時候,怎麼勸都不聽,現在又不能體罰,該怎麼辦﹖隨他們去胡作非為嗎﹖父母的心情是可以諒解的,特別是從小接受父母體罰長大的人,在沒有仔細思考體罰的利弊,即已全盤接受父母有體罰子女的權利。在這種家庭長大之後,為人父母也就簫規曹隨,以體罰來教導自己的子女,希望子女聽話孝順,用功讀書,不要做出讓父母丟臉的事情。如今,在法律的阻止之下,許多父母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困境:孩子行為不好,打還是不打﹖有的父母體罰孩子之後,不准孩子出門或上學,有的並威脅子女不准報警。不敢體罰子女的父母,卻苦無良策,憂慮焦急不已。

 

    成人對體罰有獨鍾的心結,值得我們深思。難道沒有體罰,我們就對管教束手無策嗎﹖用體罰教導出來的孩子,會是一個健康活潑愉快的人嗎﹖心理學研究一再指出,體罰只有立即效果,沒有長遠效果。體罰只能暫時抑制不適當的行為,兒童一點也沒學到適當的行為。體罰的副作用很多,例如,孩子會很快忘記為何受體罰,但是對體罰他的人卻記得很清楚。孩子難免對父母懷恨,父母和子女的感情也就大打折扣。經常遭受體罰的兒童,在身心和性格發展上,容易失去平衡,長大成人,很少是很開朗快樂的人。

 

    管教子女的方法很多,最有效的方法是稱讚和鼓勵。由於傳統觀念強調「孩子做好是應該,做壞要處罰」的緣故,許多父母也就缺少稱讚和獎勵子女的習慣。這真是父母的無知,以致在管教子女時重處罰輕獎勵,導致親子關係的長久衝突和冷漠,未嘗不是人間的不幸。心理學研究證實,稱讚和獎勵是建立行為(包括好和壞行為)最有效的方法。每當子女表現適當行為的時候,立即給予口頭稱讚;每當子女有顯著的成就表現時,立即給予獎勵,不僅有效幫助子女培養良好的行為習慣,建立子女的自信心和開朗的性格,而且大大拉近了親子的感情。稱讚和獎勵即使經常使用,也不會有副作用,親子雙方施與受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

 

    有的父母擔心獎勵孩子會養成孩子好逸惡勞的習性,凡事有好處才做,沒有好處不做,只知享受,不知盡本份。這樣的擔心是多餘的,別忘了我們成人還不是為了有錢賺才上班。稱讚和獎勵是小孩子最願意聽,也最容易懂的語言,是教導孩子學習適當行為的方法。只有當濫用和誤用稱讚和獎勵時,才會發生問題。有的父母認為獎勵是一種賄賂,因此不肯輕易稱讚和獎勵自己的孩子。其實這是一種誤會。用財物去叫人做壞事才叫做賄賂,用財物去叫人做好事才是獎勵。

 

    有的父母懷著捨身救子的心情體罰孩子,我覺得十分不智。父母只要盡心盡力,以自己所知所能的善法來教導子女即可。為子女的行為問題而大起情緒,不僅對管教子女沒有幫助,反而增加親子關係的緊張,而且影響自己身心的健康。人在情緒很大的時候,難免失手打傷子女,鑄下終身的遺憾。父母愛深責切的行為,子女幼小的心靈上是難以理解的。

 

    每一個人,包括我們的子女,無不希望將來成為一個健康快樂,事業有成的人。子女所追求的生活目標大致上和父母的期望是不謀而合的。為什麼父母對自己的孩子缺乏信心﹖許多父母今天要子女時時聽話,事事請示,明天卻要子女有獨立判斷的能力,有擔當,有責任感,這豈不是強人所難﹖如果父母能夠鼓勵子女從小做一些小判斷,小抉擇,例如穿什麼顏色的衣服,玩什麼樣的玩具。再稍長大的時候,鼓勵他們嘗試選擇自己的朋友或嗜好。那麼子女將來長大以後才有能力做獨立思考與判斷。這對許多父母而言,是十分不容易做到的,因為父母害怕小孩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其實,這樣的擔心是多餘的。做父母的對自己的孩子多少要有點信心。

 

    真正為父母所不易接受的喜悅是自己的孩子有成熟的獨立思考和責任感。有獨立思考習慣的子女,通常不會輕易接受權威式的教條或指示。他們喜歡講道理,尊重理性思考和批判。父母如果重視面子和迷信權威,親子衝突也就無法避免了。許多父母從小替子女承擔行為後果,於是孩子被剝奪了為自己行為後果負責的機會,孩子打破碗,只要他能力所及,何不讓他自己收拾﹖

 

    父母難為,做為今天小孩子的父母更不容易,從來也沒有人教導我們如何為人父母。生活在價值多元化的社會,如何幫助子女培養獨立思考和判斷,的確是為人父母的一大挑戰。做為今天的父母,如果要比上一代的父母做得更好,不僅要有活到老學到老,與孩子一起成長進修的心,每當遇到子女問題或親子關係問題,不是自己獨力所能解決時,更懂得請教有經驗的人或兒童輔導專家。善於利用社區資源和專家來解決個人及子女問題,是一種成熟理性的象徵,也是有效改善家人關係的途徑之一。(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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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媽媽的胖胖情結

/王麗文

    胖胖,七歲的男孩,讀小學二年級。他不愛上學,在學校也不聽老師的話,動不動就和同學吵架又打架。趁老師不注意時,他就溜出學校,要回家。常常今天才處罰了他,明天他又照犯同樣的錯。老師們覺這孩子又惡意又倔強,甚至頭腦有問題,三天兩頭需要母親告假到學校管著他,他才「乖」些,才稍能專心聽講。有時母親來得慢些,他竟會哭得全身發紫、休克。星期二的下午,胖胖咬了同學一血口,老師氣極敗壞,怕被咬的學生的父母告學校,十萬火急地電告母親趕快把孩子領回家三天。

 

    胖胖在出生到四歲之間,經歷到父母吵架、婚變最劇烈的階段。父母當時的憤怒、痛苦、焦慮,和孩子們不可避免地互動了。孩子像杯中的水,你怎麼搖憾他,他就怎麼震動。長期的不平靜,令他感到不安全、緊張,身心的需要和適應失調。但是,他沒有選擇的餘地,父母是他生存需要的唯一依靠,他註定要依賴這個安全感,同時也被強迫接受附帶的「不安全感」,因為他還沒有分辨能力,不會只接受這個、拒絕那個。不舒服的時候多了,對母親的需要就更強,就像吸慣了嗎啡,只會用它止痛,卻不懂得它也會給自己帶來痛苦。父母多半沒有觀察到這些,也不認為小孩子有什麼情緒混亂的問題,常說:「小孩懂什麼事﹖張三李四都不知道,給他吃米、吃麵也不會分。」事實是,小孩吃錯了東西會吐,心情不好時,會哭在外面,恨在心裡,和大人一樣。

 

    當胖胖上幼稚園小班後,他的世界變得複雜了,要服從老師的指令,要學會和同學一起玩,要在固定的時間內做固定的事情,挫折和困難忽然多了起來,使他更極度想念在母親身邊單純、自由的日子。上小學後,功課多了,競爭也多了,胖胖常坐不住。大家都在唸書時,他去惹同學、搗亂安靜。老師約束他時,他就張口咬人,問他問題時,一個字也不答。整天不安寧,弄得母親非得告假,親自到學校去管著他,居然他就乖多了。母親自己也納悶,何以小孩子在學校這麼反常﹖在家中還好,只是認字認的少些,一定是學校老師沒耐心,要不要換個學校﹖學校老師也懊惱這些家長怎麼養孩子的﹖大家用盡了獎懲的辦法,胖胖卻變的更怪了。不愛和家人以外的人說話,喜歡打破東西,更別談上學了。

 

    胖胖問題的癥結,在他最需要平靜、安全的出生四年中,飽經混亂和恐懼安全感的失去,他不要「看到」父母吵架,只要他聽到、感受到,就夠讓他緊張。幼兒被自己的需要和感覺控制著。長期下來,問題由原來恐懼安全感的失去,變成「需要安全感」已是一個不可轉移、不可代替的潛意識行為了。由於沉溺在追尋和確保他的這個單一需要,他無法擴展他的感情世界,無法體會他還有別的需要,無法忍受挫折、學習新的東西。

 

    幫助胖胖的方式,第一步:要讓他感到可以信任你,不會在你面前因做錯事而挨罵,而放棄他。第二步,孩子具有各種情緒,你若幫他口述出他的焦慮、不安、罪惡感、猜疑、嫉妒或者得意,就可自動解除他許多緊張、不安。這期間,同時可以觀察到他種種內心衝突由何而生。第三步,當他可以在你面前放心而為,充分回到嬰兒、幼兒時期的情緒,同時,他會主動用他的身體、有限的字彙,似有邏輯又沒邏輯的思考方式在傳達他的情緒時,你可以提出你的感受與同情,幫他解開心結。第四步,是不斷加強第三步的過程,讓他確知情緒和衝突是個需談出來、加以瞭解的東西,不然會更難過。這一步,決定了心理治療的效果深度。第五步,就是幫助孩子建立注意自己情緒的習慣,增加他面對挫折的能力。從這裡,胖胖可以開始學著擴展他的感情世界,當他心中感到不舒服時,也許他還是會哭著要媽媽,可是,你已經可以告訴他:你在想媽媽了,等我們做完了這個,再找媽媽好不好﹖」兩三個小時過去了,他再也沒提要找媽媽。

(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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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婚事

/吳建賢

 

    「無電仔」在爸媽自美回台十幾天後,突然做出要與林曉晶先公證結婚,然後再回台補行婚禮的決定。爸媽獲悉後,對「無電仔」沒有事先商量、照會,很不諒解,直認為「無電仔」沒有尊重他們。

 

    父親發洩式的怒罵出來:「什麼回來再補行婚禮,到時挺一個大肚子回來,還請什麼客,哼﹗」母親想著這以前最聽話的兒子變了,做這麼重大的決定都不跟她商量,要娶新娘就忘親娘,她感到一種兒子要離她而去的悲涼,淚水直流,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媽的淚水直覺地讓「無電仔」的大哥以為他太不應該,一點也不體恤爸媽對孩子結婚的重視,想都來不及想就趕緊打電話,責備「無電仔」的不是,絲毫沒有想到自己也常不顧自己身體不好,夜半不歸,而讓二老不高興或傷心難過之事。「無電仔」向他大哥解釋,他決定娶林曉晶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他覺得現在開始婚姻生活是他最好的選擇,而且他也考慮過曉晶的個性、觀念,與爸媽能否相處。他強調他能夠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無電仔」要大哥向爸媽解釋,大哥只好說試試看。大姊和姊夫從美國放假回台,甫進家門就看到一家人不高興的樣子。問了事情原委,也掛了電話給「無電仔」,責問他做出如此倉促、草率的決定,害媽以為他是受到前女友小美結婚的消息刺激所致。爸看重黃道吉日,認為這關係著他們的終生幸福。「無電仔」向大姊及姊夫解釋,如果他們不尊重父母的話,根本就不用告訴他們,更不必回台舉行傳統婚禮。「無電仔」請大姊再向爸媽解釋,並請他們決定公證結婚的日子。爸要了林曉晶的生辰八字,請人算出適合他們公證結婚的日子。總算結束了一場風波。

 

    誰知一波才落,一波又起。一個月後,「無電仔」通知爸媽想利用春假(三月十五日至二十五日)回台時舉行婚禮。爸特請相命先生推算,決定三月十五日,沒有轉圜餘地。「無電仔」發覺三月十五離美回到台灣已是三月十七日了,問爸媽能否改期,爸媽一聽又是大怒,認為他出爾反爾,大哥也在旁幫腔:「不管他了,等他回來讓他自己搞算了﹗」弟弟寫信給「無電仔」說,雖然做弟弟的敬愛他,但只要雙親傷心生氣,他也不能容忍。為了不再讓爸媽生氣,「無電仔」趕緊向校方請求提前考試,免去這場風波。

 

    經過這次事件,「無電仔」想到:

1.爸媽對他的期待,期待他順從和凡事先商量;

2.爸媽怕失去兒子,覺得能夠讓父母決定大事,才能證明兒子孝順;

3.兄弟的感情是建立在同一父母,而不是建立在兄弟間彼此的認識與感情上,只要有傷爸媽心,不管對或不對,有沒道理,都是他不對。因為父母親是關心,所以才會生氣,所以才會傷心,如果不傷心、不生氣,根本就是不理會,不關心了。以為父母親一廂情願的關心就是最好的關心,這樣的邏輯思惟,認定父母的關心與子女的順從有一對一的關係,只要父母關心,子女就得順從;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當子女的決定與父母不一致時,一定是子女錯了,一定是子女考慮不周。難道這就是傳統文化的傳承﹖

4.如果做父母的能夠把兒子當成一個可以自由決定事情的人,而自己只是提供意見、資源或精神上的支持,一點也不強迫或勉強子女照自己的意見行事,生氣傷心的事就不會發生了,如果認定父母傷心就是兒子不對或不好,那做兒子的只好永遠以爸媽認定的是非為是非,永遠沒有自己對是非的判斷了。

(1989.4.《新雨》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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