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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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新雨雜誌》第36 (2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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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目錄

見法/明法比丘

自殺/明法比丘

開悟/明法比丘

《盡智經》講解/陳重文 主講

南台灣行腳乞食記(上)法味比丘撰

雜阿含第639經 (布薩經)/柳紹華 文言語譯

一切聖眾皆證悟四聖諦/ahi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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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 法

/明法比丘

見法是表示從名色法(物質現象與精神現象)見到諸法實相(無常、苦、無我),在經典上,見法者表達他們的悟境有雷同的定型法句:「所有集法(samudaya-dhammam因緣所生法),皆是滅法(nirodha-dhammamc壞滅法)。」「見法(ditthidhammo)、得法(pattadhammo)、知法(viditadhammo)、入法(pariyogalha-dhammo深解法),度諸疑惑(tinnavicikiccha)。」「遠塵(viraja離塵)、離垢(vitamala),得法眼淨(dhammacakkhum udapadi),見法、得法,不由於他(aparappaccayo不依他緣),於正法中,得無所畏(vesarajjappatto)。」

見法者所表達的意思是:

遠塵:斷見惑(及粗我慢),離邪見之塵。

離垢:斷見惑(身見、疑、戒禁取見)之垢。

見法:見四聖諦(...)

得法:獲得第一沙門果(初果、預流果)

知法:了知自證預流果。

入法:不觀他面、不看他口,不為一切他論(外道.邪說.世間哲學)所動搖。

度諸疑惑:於自所證的法(涅槃)無惑,於他(別的聖者)所證無疑。

不由於他:有信心宣說四聖諦,不依賴他緣。

無所畏:於自所證的法,無畏懼於被詰問。

 (參考《瑜伽師地論》大30763c778c)

見法在經論中已明白表示,可作為見法者的法鏡,檢視自己所證之法。

(《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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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殺

/明法比丘

自殺在法律上無罪,但教唆、鼓舞自殺有罪。在正法律(佛教)中,自殺與殺害他人(包括教唆)同罪,這是依據造業的重大性來說的。

構成自殺的條件:1. 想自殺。2. 用方法。3. 精神正常。4. 自殺死亡。關於想自殺,不管理由正、不正當,為財利、感情、健康、仇怨、報復、戲樂乃至為法、為教、為眾生而自我犧牲。而自殺的方法,包括刀、火、溺、石、吊、咒、藥、跳樓、斷食等。

比丘若自殺成功,則觸犯波羅夷 (斷頭罪,不能除罪懺悔);若自殺未遂,則觸犯偷蘭遮罪(犯波羅夷、僧殘未遂之罪),《善見律》卷九甚至說,犯此罪後墮惡道。在家人不管有無受持五戒,若自殺未遂,也是大罪,此罪業大有可能在下一生投生於三惡道。

殺任何有情眾生(包括自己)是不應該,殺煩惱賊才是正途。構成殺煩惱賊的條件:1. 想殺煩惱賊。2. 用方法、手段。3. 精神正常(具正念)4. 煩惱賊死。想殺煩惱賊(貪愛、無明、我慢、邪見),要用的手段,包括調查、跟蹤、逮住它、殺掉它。

    煩惱賊有的一見到它,它馬上死給你看,有的無法馬上死,但只要有耐心,隨時注意它的動向,雖它未死,也難以活動,而慢慢死。殺煩惱賊才能真正解決問題。自殺是思維、下手錯誤,該殺不殺,不該殺殺,枉費心機。(《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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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法比丘

開悟即是證得「三菩提」(sambodhi; perfect knowledge or enlightenment)或正覺,這是依循解脫貪..癡的八正道,遠離無益的苦行及縱欲而行中道,努力受持戒律,修習「觀禪」(vipassana)或兼學「止禪」(samatha),而得到圓滿的成果,解脫者完全滅除一切習氣(sabbasamkhara-samatho)、執取(sabbupadhipatinissaggo)、渴愛(tanhakkhayo),離欲(virago)、滅(nirodho)而獲得涅槃(nibbana),稱他為「阿羅漢」(arahant,值得尊敬的人),若無師自通者則稱為「佛」(Buddha, Sammasambuddha),如釋迦牟尼佛陀。若是片刻體證涅槃,未斷盡煩惱,則屬於初、二、三果。

尋師訪道的悉達多(Siddhattha一切事成)太子,訂出明確的修行目標:尋求無上安穩涅槃( )。結果經過六年的修行,排除錯誤修行法,終於成為正等覺者。證悟後,佛陀還多次省察緣起;因為有無明才有生、老死、愁憂、苦惱,而滅了無明,則滅盡了生、老死等,完全確定了滅盡一切煩惱。在《轉法輪經》佛陀表示:「此是苦聖諦,諸比丘!前所未聞法,而我生眼(cakkhu)、智(bana)、慧(pabba)、明(vijja)、光明(aloka)」眼等語皆表示聖慧。而證悟的法是甚深(gambhiro)、難見(duddaso)、難解(duranubodho)、寂靜(santo)、美妙(panito)、超越辨證理論(atakkavacaro)、微妙(nipuno)。(見南傳《律藏》〈大品〉;Vinaya, Maha-vagga

修習解脫有階段性的工作,由戒、定、慧,一階一階地修習,《中阿含經》《念處經》說:「彼朝行如是,暮必得昇進;暮行如是,朝必得昇進。」解脫(開悟)的進程,有「七清淨」(見《中部》《傳車經》或《中阿含經》《七車經》),當前南傳佛教則對七清淨更進一步的解說而成為「十六觀智」(見《清淨道論》或《攝阿毘達摩義論》及其註解),修觀禪者,則可一步一步自我檢證修到哪一階段。取五蘊(....),或十二處(.....意、().....),或十八界(六根、六境、六識)為觀察對象,在適合修觀的近行定中,反覆觀其無常(變易性)、或苦(逼迫性)、或無我(無永琠吽B無實質性),若因緣不成熟(或波羅蜜不具足),或曾有發菩薩願者,則頂多只能修到第十一觀智(行捨智)。若因緣成熟,則心轉向取涅槃為對象,初次修到第十四觀智(道智),則是初果向(須陀洹道),第十五觀智(果智)是初果,第十六觀智是省察的智慧,省察已證的涅槃、道、果,若有修止禪者,則有能力省察已斷及未斷的煩惱。若繼續省察名法(受、想、行、識)或色法(物質)的無常、苦、無我,觀智成熟則可能第二、三、四輪證悟到二、三、四果。證果是自知、自覺、自作證的,不待時(akaliko無時,隨時可證,不用在特定的時空),現法(當下即可體悟)。通過名.色法來省察無常、苦、無我是必要的,那是被稱為「三解脫門」,捨此三個門則無由解脫。由省察無常而解脫稱為「無相解脫」,由省察苦而解脫稱為「無願解脫」,由省察無我而解脫稱為「空解脫」。

證悟初果者,即入聖人的行列,它斷除了三結──身見(我見,以為有永恆不變的我)、疑(懷疑因果、緣起、佛..)、戒禁取見(因以為正因邪道以為正道)。他對佛、法、僧、戒的信心是不可動搖的。他的證德還包括頂多只有七次人天往返,就證得無餘涅槃。證二果欲界的貪、瞋變薄弱,三果完全斷了欲界的貪、瞋。若是證三果、或四果(阿羅漢)且熟練四禪八定者,則可嘗試修滅盡定(滅受想定),在定中滅除了所有身..意的活動(無任何意識作用),只存壽(命)、煖(體溫),出定後再做省察所入的定。俱解脫阿羅漢(也已體證第八解脫的滅盡定),可以省察到所有證悟後的身..意造作都不會引生未來的果報,而當生為最後一生,死後(般涅槃)絕無任何名.色法生起,亦即不再輪迴轉生於三界。佛陀說俱解脫之外,無更殊勝的解脫(《長部》《大緣經》)。若是未修定的慧解脫阿羅漢,在生活中也能透露訊息:六根觸六境痡`保持正念、無夢、無不安、不哭(欲界瞋心)、無傲慢、無貪..癡、無殺...妄的行為、無如在家人蓄積物品享用等。證果者可以隨意願再證入果定,欲證入前,先決定要證入果定,然後次第地培育諸觀智,直至證入果定samapattiphala),再次地享受涅槃之樂,滅除世間的任何可意、可愛、可樂之想。

有些人未證悟而誤會自己是阿羅漢,佛經提到的有優樓頻螺迦葉(Uruvelakassapa,見南傳《律藏》〈大品〉第一)、大龍長老(Mahanaga,見《清淨道論》第二十章,Vism. p. 634),或懷疑自己是阿羅漢婆希Bahiya,見《自說經》第一品第十經)。未證悟任何果位而自以為證悟是「增上慢人」(abhimana),向人宣告,受人崇拜,是今生.來世的潛在墮落因緣。而騙說已證悟果位則是大妄語、世間之大賊,若欺騙者是出家身份則犯波羅夷,無法懺罪。若缺乏對自己所證悟的涅槃、道、果乃至已斷、未斷的煩惱省察.再省察的能力,或省察時有障礙,則對自己的「開悟」應要有所保留,以免遺害自己,誤導別人。

    在漢傳佛教,一般開悟的境界可能三摩地(禪定)的身心現象居多。印順法師在《大乘起信論講記》369頁說:「中國的禪宗,否認他們的禪為禪定,以為是般若,其實也還是重於止修。如晚期盛行的看話頭,即顯然是重止的。眾生的妄念無邊,用一句話頭,一個『是什麼』,激起疑情,使心在這『是什麼』上息下來,勦絕其他的情念。等到這疑念脫落,三昧現前,即以為是開悟了。又如一般念佛的,也是一種止門。以一淨念而絕一切染念;等到淨念能一心不亂,即是念佛三昧…。一般不知三昧現前,必有『空』、『明』、『樂』的證德,每誤以為是寂寂惺惺的慧悟。如共外道的四禪:中間禪無尋有伺,二禪無尋無伺,內等淨,即無分別而淨心呈現。三禪的正念正知,與定心相應,何嘗不是寂而常明,明而能寂!」若未證悟而誤會自己證悟,大都是體驗禪定,又缺乏以經教的檢證。

在漢傳佛教界,談開悟最多的是禪宗,但幾乎每個開悟者所說的悟境,都不容易讓人馬上了解。當然所體悟的若是「涅槃」,它是超越一切現象界的概念,難以一般的語言來表達。事實上,行者在開悟的片刻或持續一段時間,息滅三界的一切執著是非常顯著的覺受,若以「貪..癡止息」來檢視及表示悟境,應較為具體。南傳《相應部》〈無為相應〉就舉了三十二個詞來描述涅槃。

別的教派的信徒是否也能開悟?《大般涅槃經》〈第五誦品〉佛陀說,無八支聖道,則無第一沙門果(初果),乃至第四沙門果(阿羅漢);有八支聖道,則有第一沙門果,乃至第四沙門果。外道的言論皆空無。又說,行此(八)正道者,則世間不會缺少阿羅漢。任何教派的信奉者,在開悟前除非捨棄了邪見(如偶然論、梵我一體論等斷見、常見),接受並實踐八正道,不然不可能證到任何果位。(《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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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智經》講解

 

/陳重文 主講

 

《盡智經》

 

我聞如是,一時佛遊拘樓瘦,在劍摩瑟曇拘樓都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知有見者便得漏盡,非不知、非不見。

 

 

 

 

 

 

 

 

 

 

 

 

云何知見便得漏盡?謂知見苦如真便得漏盡,知見苦習,知見苦滅,知見苦滅道如真,便得漏盡。

盡智有習非無習。何謂盡智習?答曰:解脫為習。

 

 

 

 

 

 

 

 

 

 

 

 

 

 

 

 

解脫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解脫習?答曰:無欲為習。

 

無欲亦有習非無習。何謂無欲習?答曰:厭為習。

 

 

 

 

 

厭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厭習?答曰:見如實.知如真為習。

 

 

 

 

見如實.知如真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見如實.知如真習。答曰:定為習。

 

 

 

 

 

 

 

定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定習?答曰:樂為習。樂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樂習?答曰:止為習。

 

止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止習?答曰:喜為習。

 

喜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喜習?答曰:歡悅為習。

 

 

歡悅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歡悅習?答曰:不悔為習。不悔亦有習非無習。何謂不悔習?答曰:護戒為習。

 

 

 

護戒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護戒習?答曰:護諸根為習。護諸根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護諸根習?答曰:正念.正智為習。正念.正智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正念正智習?答曰:正思惟為習。

 

 

 

正思惟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正思惟習?答曰:信為習。

 

信亦有習非無習。何謂信習?答曰:觀法忍為習。

 

 

 

 

 

 

 

 

觀法忍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觀法忍習。答曰:翫誦法為習。翫誦法亦有習非無習。何謂翫誦法習?答曰:受持法為習。受持法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受持法習?答曰:觀法義為習。觀法義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觀法義習?答曰:耳界為習。耳界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耳界習?答曰:聞善法為習。聞善法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聞善法習?答曰:往詣為習。往詣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往詣習?答曰:奉事為習。

 

 

 

 

 

若有奉事善知識者,未聞便聞,已聞便利。如是善知識若不奉事者,便害奉事習,若無奉事便害往詣習,若無往詣便害聞善法習,若不聞善法便害耳界習,若無耳界便害觀法義習,若無觀法義便害受持法習,若無受持法便害翫誦法習,若無翫誦法便害觀法忍習,若無觀法忍便害信習,若無信便害正思惟習,若無正思惟便害正念.正智習,若無正念.正智便害護諸根、護戒、不悔、歡悅、喜、止、樂、定、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欲、解脫習,若無解脫便害盡智習。若奉事善知識者,未聞便聞,已聞便利,

 

 

 

 

 

如是善知識若奉事者便習奉事。若有奉事便習往詣,若有往詣便習聞善法,若有聞善法便習耳界,若有耳界便習觀法義,若有觀法義便習受持法,若有受持法便習翫誦法,若有翫誦法便習觀法忍,

 

 

 

 

 

 

 

 

 

 

 

 

 

 

若有觀法忍便習信,若有信便習正思惟,若有正思惟便習正念.正智,

 

 

 

 

 

 

 

 

 

 

 

 

 

若有正念.正智便習護諸根、護戒、不悔、歡悅、喜、止、樂、定、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欲、解脫,若有解脫便習盡智。」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大正2489~490《中阿含》習相應品《盡智經》)

 

 

 

 

 

 

 

 

 

 

 

 

 

 

 

 

 

 

 

 

 

 

 

 

 

 

 

 

 

 

 

 

 

 

 

 

 

《盡智經》(《中阿含經》第54)的「盡」是把煩惱悄除乾淨的意思,「盡智」是把煩惱消滅乾淨的智慧。

佛陀有一個時刻,旅遊到拘樓瘦來,在劍摩瑟曇拘樓都邑,在這個城市。

 

當時世尊對比丘們作如下的開示:如果一個人有知見,指的是「如實知見」,也就是真實事。對於一切事都得到真實智,一切事通通窮盡,叫做「盡所有性」。(參閱《瑜伽師地論》)對一切事窮盡它所有的性質,以後就進入真實事(所知事真實),有知有見講的是獲得實事,就是「如實知見」,又叫做「如所有性」,得到真如了。在「盡所有性」以前的一切都要靠語言文字的安立、施設;到「如所有性」以後就進入非安立諦,遠離所有的安立施設,遠離了一切的戲論。知見講的就是這個,也就是「見如實,知如真」。我們過去一直很糊塗,到現在才發現修行一直不能突破,都卡在「觀法忍」到「信現觀」這裡。(按:請參考《嘉義新雨雜誌》第35期,陳重文:《法次法向之修行次第》)。我們有「信現觀」嗎?沒有。注意!當沒「信現觀」時,一定會有疑悔。沒有生信就不能正思惟,不能正念、正智。不護戒就一定會有疑悔。倒看回來,聞惡法→不信→不正思惟→不正念.正智→不護諸根→三惡行,後悔、疑悔都在這裡。就在三惡行這邊,有疑悔,我們就卡在這一關,不能突破。不然我們有「思現觀」,又有「信現觀」以後,大概修行已經沒問題了,剩下資糧環境的安排而已。不是不知、不見可以得到漏盡。「漏盡」就是有漏消除乾淨。煩惱的有漏法、流漏的現象都消失了。

到底要知道看到什麼才能得到漏盡呢?

也就是知苦如真、見苦如真,便得漏盡。知苦集如真,見苦集如真;知苦滅如真,見苦滅如真;知苦滅道如真,見苦滅道如真,便得漏盡。就是說知四聖諦、見四聖諦,便得漏盡。漏盡就是解脫。

「習」其實就是資糧的意思。解脫也就是「盡智」。「盡智」就是證阿羅漢的人當下得到「盡智」,得到以後,馬上接著有「無生智」。所以,「盡智」也可以說是涅槃的異稱,不入涅槃,不可能有「盡智」。在此煩惱消除乾淨、有漏法通通消除乾淨了、接著就有「無生智」,整個存在的現象都是不生法的──再也不會生出煩惱的現象了,他證得了。所以,他救人,他不覺得我有救人。沒有見法的人,看到有生死流轉、有能證果位的,等到我自己見法證入阿羅漢以後,發現沒有能證入阿羅漢的,也沒有流轉的人,這叫做「不生法」,也就是「無生智」。知道四聖諦法,「知苦如真,苦真是苦,集真是集,滅真是滅,道真是道」,就是這麼一句定型句。這樣就是知見。沒有知見到苦集滅道,怎麼能知道「苦真是苦、集真是集」呀!所以說三界一切皆苦。真正從內在的心能夠接受這樣的說法,我看就不一定多了。當然有的看到苦,不過有時候也樂呀!我們都在趨樂避苦,有痛苦就逃避。所以,週末、禮拜日為什麼要開車到郊外?趕快把痛苦甩在一邊,痛快一會兒吧!等到週日黃昏又不得不乖乖回家,因為明天要上班,看在薪水份上,不上班不行呀!上班不是你心甘情願的,這就是煩惱。阿羅漢沒有心甘情願,也沒有心不甘情不願,只是任運而轉,隨順緣起,不順不違。現在有什麼吃什麼,有什麼做什麼,有什麼路走什麼路,有什麼車坐什麼車,有什麼床舖就睡什麼覺,他不會去分別揀擇。這是阿羅漢的知見─對四聖諦有知有見。

要完成涅槃是要有資糧不是沒有資糧的。是經由某些「習氣」才能入涅槃的。當然這些習氣是好的習氣,佛法叫善行、正行。「盡智」是有習,不是無習的。

什麼是形成「盡智」的資糧呢?說解脫,解脫以後就涅槃。解脫以後就有「盡智」,沒有解脫時就沒有「盡智」。解脫的內容是解脫一切貪、瞋、痴,並沒有解脫貪瞋痴以外的東西。整個三界的煩惱就沒有離開貪、瞋、痴這三大類發展出去的。任何煩惱一歸納,一定沒有脫離這三大根幹。所以,解脫就是解脫了一切貪瞋痴。貪瞋痴都越過去了,所以他就沒有煩惱,叫做「盡智」,所以它是以解脫為習。

什麼是造成解脫的資糧呢?先要遠離欲界欲,已經無欲了。這裡無欲指三果。已經斷貪瞋,五下分結已經通通斷光了。只是證初果,還有貪、瞋。接著貪瞋漸弱下來,叫二果。終於貪瞋完全斷光叫三果。一個有禪定的人,伏斷貪瞋,但是沒有破身見、沒有破戒禁取、破疑,他沒有見法,仍然只是凡夫。

什麼是造成無欲的資糧呢?我厭離三界,不厭離三界怎麼無欲呢!三界實在煩得很,不去了!「厭」是三界的任何東西通通沒有興趣。有禪定時,厭只是指的厭貪瞋,不是厭身見。我厭欲界,還有身見。沒有身見的人,有什麼可以厭不厭的。「厭」就是我厭倦這個地方,這個地方不要了。我們有時候厭,有時候喜歡,見法的人是全體都厭,因為他發現三界的全體都有過患。有一天他見法了。因為對三界的全體都厭,就是剛剛觀法忍到生信這一部分,他不斷的反覆的考究,終於認識清楚三界的一切只是純大苦聚,因此生厭。

什麼是造成厭的資糧呢?就是見到存在現象的真實狀況。見法第一次得到無相定以後,有相的東西真是厭倦了。見法時所獲得的現觀涅槃的境界,由於心多忘念,不如理作意一來就喪失了。例如我過去的生活習慣(習氣)就是那個樣子。現在第一次經由資糧道而進入見法,見法後難免不再碰過去的生活習氣,碰到境界現前時就忘念,無相定就沒了。那是屬「不善解脫」的無相定,又要努力經由思擇、安立,然後才能再度進入,但再進入後,如果沒有穩固的定力,一旦境界現前,常常又會跌回來。極善解脫的無相定,就是從此不必經由思擇,不必運用任何功力就一直自然的處在無相定之中。那是從滅盡定出來後,才有可能,或已經證三、四果的人才有可能。見如實、知如真有時也譯成「如實知見」,到了大乘佛法,便稱為「諸法實相」了。

何謂見如實、知如真的資糧呢?答曰:定為習。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對《瑜伽師地論》關於這一段的解釋說:真實的毘婆舍那一定要在有輕安以後才能成辦,不然沒辦法。所以,大家要考究了,我到今天連歡悅、喜悅都沒有,怎麼得輕安?沒有輕安,你的毘婆舍那一直只能是「相應作意的毘婆舍那」,只是相似的,不是真正的,那是不能成辦;但是「成辦毘婆舍那」時,就得到見如實、知如真。這時觸證見法,觸證了無我。當然還會有忘念──心多忘念,當我慢現形的一刻就叫做「忘念」。障礙見法的三結以身見最難破,戒禁取只要通達教相就不可能發生,但沒有破疑,你的我慢就永遠沒救,破疑以後,雖然還有我慢,但它會慢慢的減弱。因為有疑必有我慢。「疑」大家要注意!疑,教相不懂而生疑,我要極力通貫,所以要「觀法忍」,聞善法這一關列那麼多,就是要破疑。到「觀法忍」時,疑還不能破,就不能生信,你就沒有「信現觀」。所以說「觀法忍」到「信現觀」最難。總之,我慢是無孔不入的,所以一定要先破疑才能修行,沒破疑沒法修行。當我們有疑惑就不能起正念、正智。這裡講的疑,是指對人生方向、涅槃向的疑惑。有涅槃,真的嗎?十二緣起是展轉因果,真的嗎?真的沒有第一因嗎?我一定要找出第一個根源,這就是。

接著再看,有輕安就能入定,而見如實、知如真又以定做為資糧。禪定也有資糧,不是沒有資糧可以進入的。就是要身體發出樂觸來;樂要自己有輕安以後,才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樂。

「樂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樂習?答曰:止為習。」「止」就是輕安,過去翻譯為「止」,現在翻譯成「輕安」,輕安比較好。為什麼叫「止」?就是我的身心不再追逐五欲功德。以前小孩互相間的玩耍都是用瓦片、泥土、空罐子等,當中並沒有真正的價值觀念,因此不會有得失心,也就玩得很愉快,那時有輕安就是止。

止的資糧就是喜悅。過去我在台東受益最多就是長期在喜悅之中,自己就是不懂,甚至到後來,也是長期在輕安之中。回到台北來,剛剛在台北火車站前的「法輪講堂」講課的那一段時間,身心常常在輕安之中。過去對於最高的教理大概瞭解,細節部分反而不求甚解,結果不會把握,白白喪失掉。

歡悅是比較粗、比較外表,有興奮、有起伏的狀況,喜悅是穩定的,變成一直線的,不起波浪。歡悅在表面上表現出來,好像生氣蓬勃、很高興;喜悅也是生氣蓬勃,不過六根寂靜。歡悅還不算很寂靜。

 

...臥沒有任何後悔的狀況存在。持戒持得很好就不會有疑悔、懊喪。大家記得,戒的內涵真是非常複雜,甚至發展出整個戒學來,但我們只要記住一個重點就行了,所謂持戒就是絕不傷害他人,絕不侵犯他人,也不傷害自己。我去做了一件讓自己引發煩惱的事,就是傷害自己。不害他、不自害、不俱害,這就是持戒。「你看,我都沒有侵犯別人呀,我在我的家裡看色情電視,這有什麼關係?」這是自害,你看完之後情慾大動,很可能就此造業。持戒記得這一點:不害他,也不自害。如果沒有常常提起正念.正智,你怎麼知道這件事沒有自害。像我們吃飯,好吃的東西拚命吃,吃到後來太飽了,這就是自害了。飲食不知量也是自害了。生活不照時序,結果把身體的健康搞壞了,也是自害。所以持戒重點當然指不害他,戒律全體合起來,包括自害也不行。基本原則是不害他,不害他就不後悔。自害也會後悔,譬如吃太飽後才後悔。

鍛鍊眼、耳、鼻、舌、身、意、該看再看,該聽再聽,該說再說,該聞再聞,不該看、不該聽的,不看、不聽。這就開始在練習嚴密的保護諸根了。正念、正智的重點就是四正勤,已生惡法要斷除,未生善法令生,這是正智,有智慧。正念,已經得到的善法不能忘掉,沒有生的惡法令他不生,這就是正念,所以,以正念.正智為習。

如果我們沒有正思惟──正當的意志活動,怎麼能有正念.正智?因為我不能判斷什麼是善法,什麼是惡法。對於惡法、善法能分辨時,才有正智。再進一步,已經有的惡法不讓它再持續下去、不讓它堅固的、頑固的一直保留著,一定要想辦法打掉它,這是有正智。如果惡法在身上沒辦法斷掉,沒有正智。先有正當的意志活動做為前行,便能讓善法持續下去,念念不忘於這一點就叫「正念」,中途萬一生出不善法來,也能馬上警覺而用善巧把它斷掉,這叫「正智」。這樣我們對於惡法因緣聚會的地方不去,善法因緣聚會的地方就去。所以正念、正智必須以正思惟做為資糧。

就是要有淨信。這個「信」特別指已經相信只有涅槃向是唯一的正確的人生方向,這叫「信」。涅槃向以外的任何道路、任何目標、任何理想,都不是正信。所以「正信」幾乎是「正見」的代名詞,因為由於我有「正見」,所以我有「正信」。沒有「正見」就沒有「正信」。「信現觀」的意思就是有「正見」;換句話說,得到「信現觀」的人就是有世間正見,再加上戒現觀就會見法。

要獲得淨信,就要不斷的對佛教的法義加以觀察、認可。過去我在編《佛教百科全書》時,常常發現有很難對付的煩惱一直持續下來,自己就用卡片抄上法句放在口袋裡,佛法講的道理就是這樣,這個道理如果對,我的煩惱就錯,但是怎麼煩惱還是生?好!我常常從口袋裡拿出卡片來看一看,讀一讀,每當煩惱時,我就又要看一看,讀一讀。現在也一樣,我們要修六隨念,記不清楚它的內涵,可以把它影印放在口袋,用到爛了再影印呀!過去的人沒有我們這麼方便。每次經行時記不起來,拿出來看,一面經行一面看,當然經行的地方不能在馬路上,才不會撞到車子。或者你認為很難通貫的法義,雖然思考得出來,每當要講給人家聽又講不出來,類似這樣的法義,一樣可以把它記下來。就是說,我每讀經教都通,每看也懂,怎麼人家問我,要講都講不出來,奇怪了?那麼就把那個道理抄下來,放在口袋裡,經行時可以隨時翻出來背誦思惟。做為毘婆舍那所緣的有分別影像與奢摩他所緣的無分別影像,就這樣的輪替著,就這樣到最後會窮盡一切事的邊際性,就是「盡所有性」,然後見法而「如所有性」,最後會所做成辦,一切都完成了,所以整個觀法忍,是形成信具足和內正思惟的基礎。

「翫」即喜好的意思。剛剛講過,對佛教的法義不斷提起、重複練習、重複背誦,就是翫誦法。剛剛教大家影印起來的,就是在研究法義時常常不通達,那麼就想辦法把它受持、背好,背了也會忘,忘了再繼續複習、複習到後來就會漸漸通達了。

就是常常記他,背誦他,背誦的資糧就是要把聽到和研究過的法義記起來。研究教相、研究教理,翻《瑜伽師地論》,不斷的考究裡面的文句,這就是「觀法義」,考究完畢,把他背一背,那就是「受持法」。「翫誦法」就是不斷的複習,不斷的背,經行中也可以做,以後就可以「觀法忍」。「觀法忍」時把我受持的佛教法義常常加以觀察,就會漸漸的越來越有淨信了。

怎麼造成「觀法忍」的資糧呢?就是翫誦法─不斷重複的背誦,重複的複習;重複的複習要靠先把他記好、背好,就是「受持法」;要記好法義,要靠先聽聞到正法,所以叫「觀法義」;要怎樣觀到法義呢?就是「習耳界」,常常鍛鍊習慣於聽聞正法。所以說觀法義亦有習非無習。也就是說努力的鍛鍊用耳朵去聽正法。

何謂耳界的資糧呢?常常聽聞善法。如果是習慣於聽聞惡法的耳朵,可說一切都是白聽了。什麼是造成聞善法的資糧呢?常常前往親近善知識,對一個已經擁有善法的人要常常去親近他。不擁有善法的人我們當然不親近他。

往詣也要有往詣的資糧。你天天要找善知識,也要先去服務一下,再去請教。「奉事」講的就是這個。這裡承事善知識,過去佛教是不供養比丘錢的,講的是態度要誠懇,親近善知識要對善知識加以服侍、服務,例如他可以不必做的,做了對他而言是浪費時間的,我來替他做,讓他有能力深入法義,然後我有空閒來請教他法義,這是正當的,就是弟子服侍老師。如果每件事都坐享其成,不付出相當的勞力,合於因果的道理嗎?所以說「奉事」為習,就是恭敬承事的意思。很多在家信徒要對大師恭敬承事,但是人家恭敬承事之後要聽聞正法,他們不聽聞正法,老師在演講,他跑出去了,沒有在聽。佛學社團也常有類似的情形發生。雖已做到恭敬承事,但居然不知道珍惜法寶。

我們常在善知識旁邊不是要向信徒誇耀,你看!我常常在大師旁邊,我是他最親近的人,不是表現這個。常在善知識旁是對的,看他待人接物,看他人家有疑惑來向他請教時,他是如何的回答;是要得到這些,所以「未聞便聞,已聞便利」。善知識即然叫做「善知識」,他就是一個言善通利、意善尋思、慧善觀察的人,你有疑惑會問,我有疑惑甚至不會問,人家問了,他才知道他問的這一點我也有問題呀,一聽善知識回答,我知道了。甚至承事善知識久了,也可以向他請教。經中說,有一位外地來的比丘,修得無相定,猜想他大概不是「極善解脫」的無相定,大概是剛剛見法的吧,因此不知道無相定能得怎樣的功德,又不敢問;因為如果向阿難問:「得到無相定有什麼?」阿難會反問說:「你得到了嗎?你沒有得無相定,問它幹什麼?」過去一定是這樣;所以他不敢問。看看我們講過的無相定經教,向佛陀直截了當問無相定有何果、何功德的都是比丘尼,女眾比較大膽,女眾問了佛陀不會掃她們。男眾問的話,會被反問「你得無相定嗎?不然問做什麼?」結果有一比丘得了無相定,一直不知道它有何果、何功德?也聽不到;他就跟從阿難,跟了六年,沒想竟沒有人問,這顯示當時得無相定的人可能很少,當時多數由初禪、二禪、三禪等在禪定的基礎上見法,一下子證得三果,「不善解脫」的無相定就是在沒有四靜慮的基礎之下進入三摩地(未到地定)而見法的,然而卻不知道它有什麼功德,一直聽不到。可見過去修無漏道的人多,修有漏道應該比較少。等了六年,終於忍不住親自向阿難提出來,結果阿難果然問他:「你得無相定嗎?」那位比丘心想糟糕了,要回答沒有,就是打妄語;答有的話,無相怎麼還有我?可就奇怪了。結果他默然不答。阿難看他默然不答,還是把無相定的內容講出來了。這就表達了為什麼要承事善知識的意思。你看!阿難自己在學地,未證四果,直到佛陀入滅,人家不讓他參加結集,一個晚上之間從初果躍入四果,他在初果時,讓好多人證果位都比他高,因為他整個法義統統在他身上具足受持了,《瑜伽師地論》講到三摩哂多地最後的攝諸經宗要,後面有好幾大段都是阿難說的,不是佛陀說的,但是阿難說的顯見是從佛陀聽來,當時可能除了阿難本人,沒有其他的人聽到,阿難背誦出來的這一段,佛陀沒對任何別的人講過,結果變成阿難所說,瑜伽師也那麼慎重的把它引出來。例如有四種趣道、四淨勝、迦摩經等引用好多。阿難能這麼詳細的知道有漏道、無漏道種種法次法,就是知道得這麼多,但他沒有時間精勤於修行,因為天天服侍佛陀,管理教團的事務。不過最後還是一下子證阿羅漢了。這就是恭敬承事善知識的得到利益。

如是若不去親近善知識的話,便害奉事習,你就沒有造成奉事的資糧。如果你不常常親近善知識去恭敬承事,你就沒有常常前往拜訪善知識的資糧。沒有前往親近善知識的機會,要怎麼聽聞正法呢?聽不到正法,沒有聽聞正法的資糧。你沒有聽聞正法,就害了鍛練耳朵常聽正法的資糧。耳朵不習慣於去聽聞正法,那裡知道佛教的法義,內容根本不知道。如果沒做到觀法義,就不得受持法的資糧。法義都未聽、未聞,我要記些什麼?「若無受持法,便害翫誦法習。」你如果沒有完成受持法的話,沒有體會連記憶也記不得,你就沒辦法完成翫習法的資糧。沒有受持任何東西,要複習些什麼?沒有不斷的「觀法義」而受持、不斷的翫誦複習,要怎麼「觀法忍」呢?沒辦法做到慧善觀察,你就沒有生出正信的資糧。沒有正信當做資糧,就不能完成正思惟。如果沒有正當的意志活動做為資糧,你就沒辦法有正念、正智。若無護諸根,便害護戒;若沒有護戒便害不悔;就這樣一直套進去;如果沒有不後悔,就沒有造成歡悅的資糧;沒有歡悅,就不會有喜悅;沒有喜悅,就不會有止,就是輕安;沒有輕安,就不會有樂;沒有樂就沒有禪定;沒有定力就不能見如實、知如真;沒有辦法見法就不能進入厭,厭即開始離欲、倍離欲,從初果到二果;甚至不能再繼續入無欲的三果,不能得解脫的資糧;如果不獲解脫,一切貪嗔痴就不獲解脫─不可能得到盡智。

「若奉事善知識者,未聞便聞」人生的意義是什麼?要怎麼做?從來沒聽過的這些,終於第一次可以聽到;「已聞便利」,聽到了,終於懂得掌握方向了。常常承事供養善知識,就已經製造承事的資糧。若有常常奉事,就有前去拜訪的資糧。你能常常前往親近善知識,就能獲得聞善法的資糧。常常聽聞善法的結果,就能造成耳界習慣於聽善法的資糧。耳界是耳朵喜歡聽正法,不喜歡聽不如理作意的法;如果我們現在自己很喜歡聽不如理作意的法,就表示我們不太成熟。剛開始,已能慢慢遠離惡法,但沒辦法一下子做到,一天裡有很多不正思惟,也要有一些正思惟;漸漸修行,轉成不正思惟越來越少、正思惟越來越多,如此正念.正智的能力就越來越強。有了「習耳界」的資糧,就有能力聽聞考究法義。有能力聽聞考究法義做為資糧,便有能力把它憶持背誦下來。以背誦法義作為資糧,就能常常加以複習;對法義常常加以複習的結果,漸漸有能力「觀法忍」,「觀法忍」就是所觀察到的那些法,我忍可、印可,接受它了;就是所謂的:「啊!生命都是苦的,這個苦由愛、取、有造成的,愛、取、有由無明、行造成的,它又是由五蓋、三惡行造成的,這些我都懂了。」然後「觀法忍」、生信以後,開始正思惟。

有了觀法忍的條件就能信具足。如果有淨信的資糧,就有使正思惟往正確方向活動的能力。我們現在正思惟的能力那麼弱,就在這裡,我們淨信的資糧還不夠,也就是通達佛教法義的能力還有待加強。這個應該加強,佛教的法義本來就難,如果它不難,就不會被視為世界最高的宗教之一。信仰低的宗教只須付出低的代價,高的宗教便須付出高的代價,為了得到更高的代價,付出是值得的。所以,從「觀法忍」到「生信」這一關,大家要加強。加強這一關,奢摩他、毘婆舍那都需要加強的。有了正思惟作資糧,就開始能行道、學習正念.正智,正念.正智從哪裡開始考究起呢?正語、正業、正命,內在有正思惟就是心意已經可以有正確的意念,然後從身、口加以考究。從外表的行、住、臥、一舉一動加以考究,這樣就可獲得「正命」。什麼叫「正命」?護諸根、護戒,鍛鍊我們的身、口。「正命」,我的生命在展開的過程,不但不會發生後悔的現象,還充滿著歡悅、喜悅、輕安呢!這不是正命嗎?輕安以後而進入樂、定,這就是正念.正智的繼續推進。正命的不斷增廣流布就是正精進,終於會得到正念、正定。正念、正定通通是三摩地。正念是有毘婆舍那在裡面的,正定終於奢摩他、毘婆舍那平等。這就是整個法次法向。

我有了正念.正智的資糧,一定能嚴密的保護根門,能夠密護根門就能把戒持得很好。戒持得好就不會後悔,而且繼續有歡悅、喜悅,這就是「正命」。喜悅再精進下去就會得到輕安、樂,終於進入正定,接著見法了,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欲、解脫,終於獲得解脫後,就得到「盡智」。也就是有了解脫知見 。我的解脫終於能夠自知、自覺、自作證了。最後,「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這一部經是《中阿含經》次第道分得最細膩的,事實上,每一個你還可以再分細些,大綱就是這樣。例如:聞善法分成習耳界、觀法義、受持法、翫誦法,我們也可以在受持法再分成:筆記、口誦、記錄分析、畫表、…等等,都還可以自己再去分析。

 

《中阿含經》五十五經(大正2490~491)與前面五十四經有很多重複,但是五十五經把觀法忍到生信這一部分完全剖析出來。這一次釋尊對比丘們開示:「涅槃有習非無習。」造成涅槃是有資糧的,不是沒有資糧的。「何謂涅槃習?」什麼是形成涅槃的資糧呢?「答曰:解脫為習。」一定要解脫貪瞋痴作為資糧,才能進入涅槃。「解脫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解脫習?」什麼是造成解脫的資糧呢?「答曰:無欲為習。」以無欲作為資糧才能進入解脫。「無欲亦有習非無習。何謂無欲習?答曰:厭為習。」厭離三界才能進入無欲,不是只厭離欲界。「厭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厭習?答曰:見如實知如真為習。」第一次有進入無相定現觀涅槃的體驗,這是造成厭倦三界的資糧;因為進入無相定時,第一次發現理想國,噢!再也不用說後悔,連任何恐懼都沒有;而且全身充滿說不出來的樂的感受,身心輕安是任運而轉的。還有就是很難通達的法義、四聖諦的法義,在這一剎那都能通達。事實上,是由通達法義又有禪定的基礎之下進入無相定。

「見如實知如真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見如實.知如真習。答曰:定為習。」就是禪定做為見法的資糧。…「正思惟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正思惟習?」生出淨信來是他的資糧。「信亦有習非無習。何謂信習?答曰:苦為習。」是發現了苦。到這裡信是由苦而來的。唉呀!充滿了這麼多痛苦,所以我才會認真的找尋人生的方向。若沒感覺到三界都是痛苦,逃得東來西也苦,觸來觸去都是苦,世間真沒安定的地方嗎?難道不能不苦嗎?你就不會去找尋。開始努力尋找時,是會見法的。

「苦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苦習?答曰:老死為習。」老病死為苦,事業遇到挫折,常常碰到麻煩,人就老得快,也會生病。「老死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老死習?答曰:生為習。」講到十二緣起,有生命的現象了。「生亦有習非無習。何謂生習?答曰:有為習。」由於過去世造業,過去世製造了存在的基礎,這就是「有」。「有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有習?答曰:受(=)為習。」由於不斷的碰觸外在、追逐外在,抓取所緣才會製造生命的基礎──有。受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受習?答曰:愛為習。」由於虛妄分別而產生貪愛,才去抓取所緣。「愛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愛習?答曰:覺(=)為習。覺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覺習?答曰:更樂(=)為習。」更樂就是觸。接觸到快樂的就想再去接觸、所以過去翻譯成更樂。但是接觸到痛苦的要逃跑了,那裡有更樂?要翻譯成更苦了,所以過去就是翻譯得不精確。更樂亦有習非無習。何謂更樂習?答曰:六處為習。」什麼是造成觸的資糧?由於這六個器官,如果沒有這六個器官,我們根本不會去接觸的。「六處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六處習?答曰:名色為習。」什麼是六處的資糧呢?名色亦有習非無習。何謂名色習?答曰:識為習。識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識習?答曰:行為習。行亦有習非無習。何謂行習?答曰:無明為習。」終於結論是為緣無明.行,緣行.識,緣識.名色,緣名色.六處,緣六處.更樂,緣更樂.覺,緣覺.愛,緣愛.受,緣受.有。緣有.生,緣生.老死,緣老死.苦,習苦便有信。」我努力的以觀察苦作資糧,就能生出正信來。習信便有正思惟,」練習正信,就有了正思惟了。習正思惟便有正念.正智。習正念.正智便有護諸根、護戒、不悔、歡悅、喜、止、樂、定、見如實.知如真、厭、無欲、解脫,習解脫便得涅槃。」習解脫便得盡智,盡智就是涅槃。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五十五經講完。(1993.3.10講於台北法輪講堂。承陳重文老師過目訂正,趙金美居士整理錄音帶,感謝。)(《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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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台灣行腳乞食記()

法味比丘 撰  

    在出家屆滿八年的前際(2000年),反省自己在修行上馬齒徒增,雖編寫了十幾本著作及零散未蒐集的文章,卻讓自己更覺得在法上顯出孤單。唯有透過文字、言語才能填補空洞心靈的修行者,反而自以為在弘法利生,這一切恐有欺人之嫌!

對嚐試以行腳做為修道方式有濃厚興趣的道友,在諸多因緣醞釀下集合於高雄縣旗山鎮「了塵精舍」,準備力行「一缽千家飯,眾師萬里遊,為了生死事,乞化度春秋。」

  行腳的路線受限於天候的因素,而南台灣在薄冬的時節可說是最適宜的選擇。主要行腳的道友計有蘇般優比丘、梭巴納比丘以及渥布根妮梭沙彌尼,我們憑著「以戒.法為師」的精神,讓我們在一個多月的相處裡顯得非常有默契,可比喻成:「苦瓜雖苦共一籐,道友雖新共一心」。因此想要從事行腳修持的行者,同參道友的抉擇要謹慎,以免爭執,是非紛起。

  每當閱讀原始的聖典,佛陀與聖弟子風塵僕僕於恆河流域遊化說法的事蹟,總會讓自己感到十分嚮往,然清夜捫心試問「人間遊行的目的何在?」從理想層面來說:一方面藉著行腳的境遇來體悟世間及心念無常的生滅現象,從中根除對世間及自我的貪愛與執著;另一方面深入民間隨緣利樂群萌,令有緣眾生能發起學佛向道的意念,乃至能勤修覺道趨入解脫自在的聖域。

1999118

  「不確定!」這是聖者的標準,說明了無常的真理。然知而不行是人類的習性!真正能從內心深處跟「無常」相應的行者並不多見。

  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厲害尼師,在讀過我所寫的行腳相關文章後就想試著行腳,基於師出同門之誼,乃籌劃這次的活動,並敦請她提早幾天來精舍掛單藉由爬山培養體力,最後在臨行的前夕,她卻退出行腳的行列。

  參與的道友在傍晚時分前,陸續抵達精舍安單。晚間大眾師會商行腳的相關的事宜後,再將個人的裝備做妥善的整理,道友中有人為了減輕重量,連睡袋也不攜帶,我則表示有二重的袈裟足以當棉被。為了安定人心,我打出「無常」藥劑──先走個兩、三天,如果走不動、或者出狀況,可以搭車回旗山。又說:「這次行腳不趕時間,每天行程預計十二公里,以早上與下午各走二至二小時半為原則,當然會視身體狀況等因素而做改變,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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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害尼師今日隨喜陪我們行腳到旗山中山公園,在午休後決定往內門繼續行腳時才分道揚鑣。為了彌補沒有一同行腳的憾事,她買了立可拍充當業餘攝影師,從起程離寺的那一幕開始拍照,沿途霧氣縹渺、綠水畹町的旗山溪、市場托缽乞食、公園靜坐養神,都成了一生的典藏;世俗人結伴遊山玩水的浪漫情懷逐漸生起,但手拿相機總使人覺得怪怪的。

  當日,我就請鍾師姐開車將我們的行李載到內門鄉公所寄放,於是試著讓腳程加快些,在五點前抵達鄉公所。

  在鄉公所清點行李時,螞蟻雄兵佔領了賸餘的食物。因為在行腳乞食的過程裡,並不是每天都有充沛的飲食,所以我們保留一些吃的東西,隔日用餐時再經由沙彌尼授食供養。

  在重新肩負行李走路時,頓感壓力十足,第一天行腳體力已覺得透支了,勉強沿著台三線省道繼續走上一段路後,再轉進往草山方向的鄉間道路,抵達三平村時正好遇上紅日西下,我的右肩似乎受損了,晚間夜宿該村活動中心的屋頂空地。

  某位法師看過我所寫的行腳日記後問:「你行腳走過那麼多的地方有什麼感覺?」我回答:「身體越來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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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群山雞啼,在寒風蕭蕭的音聲陪伴下,喚醒未能熟睡的行腳僧尼,這時我們終於知道蘇比丘攜帶帳篷及睡袋的好處了。為了避免天天夜宿戶外,今日的行程計劃走到慈蓮寺,好讓道友們可以洗澡與安穩地補眠。我們用了早餐,在離開前活動中心的管理人供養八個饅頭,成了中餐的主食,因為我估計錯誤,心想中午可順利到達寺裡用餐,所幸有事先聯絡寺中的法師到草山幫忙載裝備,否則背負重擔跋山越嶺,身體會吃不消。

  當行李上車後,心情也隨之輕鬆許多,步伐相對地變得輕快了。我們在草山分校休息較長時間,跟學生打成一片,尤其是出身於幼教老師的沙彌尼,自有一套──拿糖果誘惑小孩。而我們一樣被五欲所迷惑!全校只有四位教職員、七位學生。

  告別草山分校往內岡林方向直去,塵土飛揚、黃沙漫天,正在擴建的觀光道路,將原本光禿禿的月世界山丘景觀襯托得更加荒涼。我們來到古吊橋前方一戶民家用午餐,老主人道出歲月的辛酸:「山川未改人漸移」。日據時代曾有一百五十多戶的草山聚落,如今老人家可以遙指現住的親友,並對著前頭的山景說:它們跟我小時候所看到的一模一樣!真得是這樣嗎?只因我們心念太粗而無法感覺到它的脈動罷了!

  下午四點前終於走到內岡林通往草山的入口,路旁豎立牧童牧羊吹笛子的彫像,並題有〈草山觀月〉詩:「峰仞縹渺碧雲端,登高壯觀天地間;林深竹密為靈界,難辨桃源與草山。」在此流連一會兒,往慈蓮寺的道路目前也在擴寬中,我們於日落前安單在大悲殿,試著體會菩薩溫暖慈愛的呵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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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夜安穩的養息,道友們想必身心已獲得相當的調適。用完早餐後,我們便以愉悅的精神向住持和尚請法,住持教誡我們在行腳弘化的過程中必須謹慎言語,以免刺激不同信仰的人士反感,甚至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與中傷,這是他歷年來傳教所得到刻骨銘心的經驗談。也符合了中國人常說的一句話:「話不要說盡,要留一點轉圜的空間。」

  住眾弟子中有人到客堂提示住持上禪堂開示,原來寺內每逢周二、四、六早上九點至九點半是開示時段,我們今天正好大參法筵。住持演說內容已談到「捨覺支」及四聖諦的「苦諦」,不須講稿、不帶小抄,一上法座行雲流水般義正詞圓,不緩不急地法音宣流,最後說法重點匯入:在日常生活修行中,不要落入「我」跟「我所」的迴流裡。

  午餐前我們參觀寺中各項建設,地藏殿預定興建為學院等設施;座落在樹林間的個人禪修小室(類似公共電話亭)林立,提供戶外靜坐的場所。最後我們前往「諦觀園」參訪那昔日一同行腳的道友,沒想到三年多未曾相逢的他更加仙風道骨了。

  道友這幾年來走訪南傳主要的國家,最後賓至如歸般地來此慈蓮寺當常住眾。他告訴我「別活在人家的讚美聲中」,不然為了一句「頭陀行了不起」,你就可能拖著老路命不斷地行腳流浪天涯。如今他已找到理想的住所來增進道業,而我卻在學習帶團行腳,掉入口談「五蘊明明幻」,行在「諸緣處處攀」的窠臼裡。在請益論法中,道友談及我心目中一位尊敬的比丘,他那廣受花蓮台東信眾欽佩的修道風格大為丕變,因色身的緣故轉向消業障求感應去了。

  午休後起程往新化鎮楊居士郊外的木屋。楊居士因事不克前來,乃連絡另一位居士來寺載運我們的行李。抵達今日夜宿的木屋前,我們途經大坑農場,並在善隱寺歇息較長的時間,主因是我被寺內樹上懸掛的對聯與詩偈所迷。現僅擇錄五首分享讀者:「奉勸世間人,修行須努力;古今多少士,一去無消息。」;「塵夢未醒人自苦,江山無恙客重來。」;「馬足車塵世路不知何處盡,巖花澗月禪心應自此中生。」;「世情滌盡山常瘦,佛性空時火亦寒。」;「客至莫嫌茶味淡,僧家不比世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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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廬在人間,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住在古香古色卻近路旁的木屋裡,讓人嚐試神遊陶淵明的詩境;但是為避免落入俗情,我們在此休息時日安排打坐共修,並且恪遵乞食弘化。想到佛陀著衣持缽,乞食經行,走入大眾,真理才得以弘揚開來時,心境也就怡然自得。

  午飯後,請楊居士開車送我們到新化鎮第一高峰:尖山,參訪「正法律學苑」。苑內二位師父為我們解答了不少問題,大多從原始教典的立場來說明業報、緣起、念佛、拜懺等。法喜充滿的我們在黃昏時刻返抵木屋,道友四人興緻猶存分享聞法的心得。

  晚上旗山的陳居士來木屋靜坐共修,年來每逢周休二日他總會到精舍一起禪修,因行腳緣故邀他到此同修、法義交流,以期在修道路上互相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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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行腳我不避諱大做宣傳秀,每到一定點就想拍照紀念,締造了出家以來最多相片,足夠當作往生後的行腳專集了!尤其是在這棟富有泰國式風味的木屋建築,搭配美崙美奐的庭院田園規劃,楊居士夫婦自嘲做牛做馬才有今日石林的風貌。

  早上例行到市場乞食。下午二點半楊居士夫婦率同二位女兒來請益。

  今日除了托缽外,其餘時間留在木屋內打坐共修或法義交流,另外也看了佛使比丘《病中生起的光輝》,對書中所提的「關閉電門」與「油燈燃盡」二義,心有戚戚焉!臨終時可否隨意解脫自在,得視自己平常是否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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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清點行李,將一些不用的物品,請陳居士送回旗山的精舍,並附寄托缽所剩的些許水果給三位師父。早上到市場乞食就由陳居士載送至新化國中附近,節省了半小時的腳程,而托缽後又遇到一位有過一面之緣的法師相助,免除了背負沈重食物之苦。我們在午休後結束木屋的眷留,沿著虎頭埤水庫拔林接天寺行腳去。

  抵達接天寺時,天色還很亮,我們將部分食物轉供養正舉辦法會的常住。寺內腹地寬廣,也有佛學院,前途大有可為。大寮的老菩薩留我們過夜,但沒有法師跟我們寒喧,最後決定往左鎮方向繼續前進。在夜暮低垂前,覓得位於左鎮一畝香蕉園,安單前還在工作的園主歡喜為行腳僧尼整理周圍環境。楊居士還對園主說是他的福報,並相約明天再來會合行腳。隨後夫妻二人駕車回台南寓所,我們則安住在香蕉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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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能容能恕,人間沒是沒非。」

  半夜裡寒風刺骨,頭陀傘被露水沾濕了,幸好有一面土牆擋住迎風面。蘇比丘考量沙彌尼的報體,所以將帳篷讓給她。梭比丘有他個人一套健身操,寒冷的夜裡對他而言是可輕易過關的。大約凌晨三點左右我已凍得睡不著,於是點燃事前撿拾的枯枝烤火取暖,營火位置正好可提供蘇比丘一起取暖,並在五點前後以缽燒開水、用缽蓋烹烤饅頭、玉米,在明相後享用熱食來除去飢寒。道友們也隨緣品嚐到住在大自然的好滋味。

  早餐用畢,我們收拾夜宿場地及行李,沿著台二十線省道行腳去。途中有位居士手持一疊鈔票要供養,我所看到的是千元大鈔包裹在鈔票的外層,在我們堅持不接受金錢的供養時,令他覺得很意外吧!希望他看了〈托缽乞食的意義〉那紙宣傳單後能明瞭。這讓我不禁想起從泰國受戒行腳回台灣,決定持不捉金銀錢寶一戒時,當時有位年長的法師慈悲教示:「人家供養你一百塊、一千塊說不要,給你一百萬、一千萬就心動了。」對此我由衷銘記不忘!

  精舍電話旁張貼某仁波切的警策語霎然生起:「寶瓶放在頭上,紅包放在桌上,解脫擺在手上,回家統統忘光!」

  正式在左鎮乞食時,楊居士伉儷再度加入行腳隊伍。未能乞得足夠的食物,午餐在左鎮電力公司服務所,享用楊太太所煮的湯麵。午休後逕往南化方向行去。

  在抵達學習塚間住的南化公墓前,路過門窗深鎖、塵垢佈地的三聖佛寺。擁有近百年歷史的南化國小提供了休息的空間。日落前我們已經在公墓內安單,楊居士伉儷在開車離去前,購買麵包及礦泉水給我們做道糧。漫步在昏暗的環墓小徑上,我最後掛傘在昔日所住的那頂涼亭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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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記憶裡是件苦差事,我卻歡喜在苦中作樂。我曾在此公墓獨自住過三天三夜的往事,並且詳盡記錄當時的情境寫成〈學習塚間住〉一文。

  沙彌尼今天發牢騷了!她瞪起大大白眼卻不敢明講,但一股幗國不讓鬚眉的傲氣,讓她娓娓道出住在尸林的慘痛心得。幸好蘇比丘慈悲帶她到告別式場上方的涼亭內作伴,否則昨晚讓她單獨住在擁有三千個骨灰罈的納骨塔下方長廊處,她恐怕會一夜宛如千秋難熬啊!

  高談闊論的修行者,乃至從事學術研究者,請暫時放下高深玄奧的哲理吧!讓自己在寂靜的夜晚裡,選擇一處墳場好好地觀察獨處時的心念,屆時您才會發覺書上所寫的恐懼原來是這麼親切。您將有機會超越人類所具有的恐懼感,原因就在您沒有如實地「活在當下」。請別壓抑式地排斥恐懼,那是跟瞋心相應的展現;稱念佛號、持誦經咒,則屬於轉移心念的作風;只要您「保持原來的姿勢不變」,這是佛陀在《怖駭經》中所教導的應對方法,在此提供讀者參考。

  早上到南化市場乞食,以加油站斜對面的素食館老闆供養最為豐盛。此外,當我在打電話聯絡行腳事宜時,道友們停在路旁等候之際獲得更多的供養,這時我才醒悟到站得越久,相對地提供充裕的時間讓人們反應,來從事布施與供養的行動,這是我向來托缽時不曾刻意做的舉止。

  十點一刻送葬的隊伍抬著一付棺木經過住處,我藉境練心並想起阿姜.查〈死寂的深夜裡〉一文。葬禮結束後,亡者的家屬將用過的草蓆放在掛傘處桌子上,待我們下午從南山寺巡禮、沐浴回公墓時見到這一幕,該文中阿姜.查所遇的事蹟清晰浮上腦海。今晚我決定轉移陣地,就近在亡者下葬的新墳旁過夜,道友們也遷徒到陌生處來自我突破怕鬼等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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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修行中,有很多苦,可是,如果你不認識自己的苦,就無法瞭解『苦的聖諦』。要瞭解苦,要斷除苦,首先你必須承受它。」──阿姜.查

  昨晚寒流猛烈,預先準備的柴火燒完後,我因夜夢不祥導致遺精,並且不能安忍冰霜,因此就在外寒內驚之下於半夜一點前遷進涼亭內。蘇比丘以袈裟將頭陀傘圍住,一者保暖,一者眼不見外境心較平穩。沙彌尼則住進帳蓬裡。(但老鼠夜裡在草叢裡覓食,發出的聲音令她心神不安。)梭比丘則由於在南山寺沖冷水澡有發燒跡象,但勇敢的草根性讓他撐過苦楚。

  清晨慣例前往市集乞食。返回公墓後,到附近民家商借廚具,好將乞食所得的蘿蔔糕煎熱。第一家就讓我們碰了釘子,因為她們具有基督教徒所不該保留的排他性。在前往第二所民家時,這戶人家昨天下午在運動公園曾和我們有一面微笑之緣,因而為我們調理食物且供養甘蔗、芭樂、橘子多樣水果。平日常微笑跟眾生結善緣,因緣會遇時就開花結好果。

  楊居士伉儷跟我本不相識,他們是從閱讀雜誌所刊載的行腳日記而結緣的,後來在今年三~五月間,我於慈蓮寺爛芋充數當老師時日益熟識的。這次他們挪出時間來護持。午餐前,他們又來公墓會合,並煮熱騰騰的湯麵讓我們去寒補身。為酬謝他們的隨行護法,再次前往他們曾尋覓卻不見蹤影的南山寺。

  南山寺是屬於日本庭園式的建築,依山滂水座落山壑間,潺潺溪水終年不歇,圍在溪畔泡茶的當下,有種遠離塵囂的舒暢感。該寺地主是位在大陸經商的富豪,建設經費已逾二千萬,目前有位比丘安居於此,因事返鄉省親無緣相識。

  告別了觀景怡人的南山寺,我們朝著下一站目標前進,南下到擁有百年歷史的天主教教化區的內門鄉木柵村。中途曾在一棟純白色建築的白衣道場休息,在日落西山之際抵達該村,由阿榮居士負責接洽夜宿地點,蒙木柵國小校長親自招呼。我們今晚安單於國校,楊居士伉儷仍舊回台南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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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避免干擾學校正常上課的運作,我們在早上七點向校長致謝後離校。早來上學的幼童見了我們卻稱呼「叔叔、阿姨」,校長告訴說:這裡有三分之二是信仰天主教,學生則多半是單親家庭…。稍事寒喧後隨即到村裡托缽,阿榮居士和他的姊姊早已準備好便當、水果等候供養。阿榮一家人該算是木柵村內最虔誠的佛教徒。村內毗鄰山邊新成立的海德精舍,現住十多位尼師,其購地興建道場因緣也是阿榮促成的。在此精舍裡應要求講開示,除了梭比丘不想說話外,我們大多談一些行腳的心得。當日住竹林道場,在十點左右就各自紮營。事後,沙彌尼曾指出我在海德精舍開示時講話速度太快了。現在藉著寫作因緣向尼師們道歉,並補述一句話:「莫笑井蛙世界小,知否凡塵是非多。」妳們能安心辦道就好,別學我們到處亂跑。

  今天行者擇一靜處用功辦道。由於這條登山步道路基崩陷嚴重,徒步走路還勉強可通過,所以睡在馬路中間也無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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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天色矇矇亮,肚子早已咕咕叫!

  行腳十日來與道友相處融洽,他們知道我食量大,吃東西也不挑嘴,時常會把食物多分給我一些,而且為我取綽號─大胃王。在飢腸轆轆並趕路下,越嶺來到永吉村「蓮華精舍」。我徘徊在大門外叫餓,庭院深深不開門,心想法師不在家。

  這時沙彌尼拿出昨天她沒食用的一粒橘子,當中梭比丘吃了幾片,其餘全都禮讓給我,即使連最後一手掌量的甘草全吃下了,肚子餓的覺受依舊強烈。所幸在該村落托缽獲得不少食物,而那是託沙彌尼以「阿彌陀佛」問候語,才引起村民注意所賜!但要維持四人適宜飲食還嫌不足,因此在途中我先打電話向「文殊精舍」說明想打擾午餐一事。

  當我們正往文殊精舍的路程中,正好遇上楊居士夫婦及陳居士的姊姊,他們都在尋找我們的蹤跡。因而決定到精舍大寮內向熟識的法師說抱歉。午餐就改由他們兩戶信眾供養了。

  下午走到口隘陳居士的姊夫家稍事休息。雖然沒有近鄉情怯的心境,卻有著趕緊回精舍的慾望,於是我主張走捷徑,直接涉水過旗山溪到彼岸。我也有過二度在此溪枯水期涉河,所以認為絕對能安全渡過彼岸,也藉此讓道友們體驗古德行腳參方跋山涉水艱辛的一面。

  在夕陽餘暉下,我們平安地回到了塵精舍。中途曾在「普輪寺」停留片刻,但不便打擾正在密集禪修的比丘。蘇比丘因要事離去,相約二十二日下午再起程繼續往南部行腳。梭比丘及沙彌尼則掛單於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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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引領梭比丘及沙彌尼到旗山市場乞食。事後在中山公園側門用小食,鄰近的幼稚園孩童正手舞足蹈地嬉戲,在老師呵護整隊下往公園遊樂區方向走去。我們無事清閑在此看看人間百態,卻引來一位稚童叫我「阿伯」,梭比丘在用過小食休息後,步行回中寮「珠願覺苑」,其餘走回「了塵精舍」等候行腳的法侶。

  在精舍拜讀〈青燈木魚總是緣〉至「愈是苦難的人生,對生死的出離心愈是強烈,促進修行的推動力,除了苦諦之外,還有什麼更迫切的?佛陀不是以苦諦為師嗎?」內心大為震憾,急得向三師父頂禮三拜。厲害尼師和沙彌尼也都有同感,並嘆為警世名言。

  後來沙彌尼對我說:「難怪頭陀法師在此能住上一年多,原來是有善知識在此駐錫。」我則回應:「三師父也有阿含的底,住持師父有很多寶可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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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陀在世時,基於不讓弟子們對任何一個地方產生貪戀,時常帶領比丘們雲遊四方化育群萌,並以托缽行乞來維生,因此稱比丘為「乞士」。

  早上落實身為比丘應盡的責任到聚落行乞。沙彌尼嚐試獨自到旗尾托缽,我則前往旗山乞食弘化。記得以前在旗尾托缽時,曾有人對我說:「師父您為什麼不出來講經弘法度眾生呢?」其實我早已用身教在弘揚佛法,因此就回答:「乞食就是在弘法利生了。」想想舍利弗最初遇到在乞食的馬勝比丘,威儀容止那般好而入佛門,正說明了乞食具有度化眾生的功能。

  在旗山市場乞食時,因為我看到一位戴著斗笠的尼師,沿著商家化緣金錢。心想各人因緣不同,並沒有遞給她(托缽乞食的意義)宣傳單,過後卻生起反悔的心念,因為怕她認為我一樣在化緣錢,這一念原來是深藏心海的我慢暗潮──我是如法的修行者,秉持乞食不要錢的佛制。

  回寺後,沙彌尼說她有信心回左營住處能落實佛制,她感謝我已在旗尾創造良好的乞食風氣,並謝謝我多方面鍛鍊她使其成長茁壯。

「了塵精舍」住持師父對想修行的人,他是一律歡迎,不分性別。但對向來是男眾道場來說,多少是有些不方便。事後才從三師父口中得知他的看法:「男女共住的道場修行者是進一步、退三步,凡夫俗子的我是避之唯恐不及,你是大菩薩再來的所以不同。」三師父愛說笑,我像隻旱鴨子噗通跳下水─不怕死!當知:男人渴望女人,女人也渴望男人;這個渴望正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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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順因緣率隊於下午再度出發行腳。經過三天的休息,行腳的道友們於昨晚集合在「了塵精舍」研討日後的行程。其實經歷前半段的行腳體驗,早已告訴我們「法,無時無處都存在,我們只是藉由行腳讓生命活現在法裡。」

  今日行腳的道友多了好些,住持隨喜走半天,楊居士伉儷說服其寶貝女兒來參與,就連寺裡的長腳狗兒也跟著我們翻越繩梯危巖的旗尾山登山路線。其實,最險最難走的地方,並不在那段矗立的岩壁,而是在自己內心深處的三毒,降伏內心的三毒,才是最難走的。

  在日暮前大眾安全抵達波羅蜜,楊居士苦口婆心慰留小女兒,今晚跟行腳僧尼一同經驗樹下搭帳篷的生活。晚上更熱鬧了,我們法義研討後,警員蒞臨,因管區的義民廟昨晚被人放火燒了門板,是故警察得加強巡邏,巧好遇上我們,所以禮貌性的盤查詢問一番,這可以說是他們跟我們有緣吧!

  晚上研討重點放在《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的經文之解釋。我試著以不心外求法的禪宗立場,來引導參與的僧俗法侶往自己內心來理解經義,所以才說菩薩無剎不現身、千處祈求千處應,那得視你本身對法的認知有多深來決定。

  經文長行部分的探討中尚提出:「假使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這前後經義中的轉折詞是『假使』,以下各般尋聲求苦的經文都一樣得回歸自心來體解。簡要來說:『黑風』是指瞋恚的心念,自然就會讓『船舫』(身心),『漂墮羅剎鬼國』(陷入不好的情境裡)。而偈頌的部分更明白指出:「心念不空過,能滅諸有苦」這句總綱不可輕易讀過,隨即是各別的暗喻,如偈曰:「假使興害意,推落大火坑,念彼觀音力,火坑變成池。」如果是從字面解釋,就算是沒被大火燒死,也可能會讓池水淹死,這種用世界的境相來解說,是「依文解義,三世佛冤」的,必須用法的語言來覺照心念的生滅的現象,如果您生起不好的意念,當下就被煩惱的火陷所吞噬,一旦覺知到惡念的果報是痛苦的,在您思惟觀音慈悲的功德力之下,內心欲望之火消除了,當下就清涼了。若能依此類推諸多大乘經典,那不管你講那部經,都不會離開身心五蘊,那麼就是在弘揚原始的聖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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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波羅蜜佛教圖書館」的龔居士及其同修陳師姊準備非常豐盛的早餐。我自知自己修行還不上道,只不過是憑著這一襲袈裟,在佛陀的遺蔭下接受人們的供養。尤其當我用過早餐後,發覺龔居士一家人才開始吃我們所剩的飯菜時,心中頓然生起「施主恩難酬答」!

  今天的行腳路線是往美濃。我們沿著旗尾山邊的產業道路遊化,而行腳團隊人數增至九位,因為龔居士及陳師姊也歡喜參與。沿途菸草田綠意盎然,老舊的紅瓦古厝點綴在其中,著名的美濃窯,在轉向雷音寺上山的路口彼此相遇,我們於登山口的土地公廟稍作休息。

  休息期間,有位一貫道的新任講師好奇地跟我們打招呼,後來談論越來越激烈,變成他跟龔居士兩人的舌戰,結果是誰也不服誰。我私下跟沙彌尼說了一句調皮話:「因為可以娶某,又可以做佛祖」(台語發音)在他離去時,我送幾期《新雨雜誌》給他參考。佛教跟其他宗教在法義上有何差異呢?佛教的教義精髓在於「無我緣起」,別的宗教強調有個我、靈魂,要往生到天國、淨土;佛教並主張自身作惡自身污穢,自身不作惡自身清淨,清淨不清淨由自己。

  事後回想起這一段因緣,讓我產生這等心念:不要吝望改變他人舊有的信仰,如果自己的行為有所缺失,反而讓人毀謗所信仰的教派,當知「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還是先獨善其身,自然有利於弘揚佛教,一切不必強求。

  午餐在雷音寺刁擾,因團體人數多,我們事前已先聯繫。住持和尚尼,於用餐時特意供養紅包,我給了一張〈托缽乞食的意義〉宣傳單來婉謝其好意。餐後在客堂裡便談及民國七十一年(1982年)時的往事,因為傳單上印有廣化長老的法相:18年前長老住錫雷音寺教導一批青年僧。

  離寺前摘錄一段具省思作用的文句:「改變環境當然重要,改變人心的偏差更加重要。人心能帶動環境,環境又能影響人心。讓我們一起淨化心靈與保護生態。」我們在福安里的賴老師家安單後,他們五人得回世俗的家。

  在賴老師家安單後,龔居士跟我們間接聯繫,可以到伯夷山莊拜訪。曾經在斯里蘭卡出家一年多的伯夷居士,一見到我們的穿著倍感親切。山莊內可看的古物琳瑯滿目,我並沒太大的興趣;在他五甲多山區裡養了三百多隻猴子,那也是人們好奇想來參觀的理由。但他歡迎有心人士來此和他談法義修行或人生哲理等,若來函參訪的目的是為了看猴子或欣賞文物古董,他一律是謝絕。據他所言,讓我們知道教界一些知名的大師級的長老(尼)、政界高官權貴、教界、學術界、軍界等著名的人物有許多曾到此一遊。還有,他吃茄苳樹葉健身術的養生之道,使他年過半百,卻像三十歲的年青人,而他的人生哲學在「歸零」:還它本來的面目,以及「打開心胸,擁抱自然」。綜觀山莊全景,令我心念難忘懷的是─最山頂那瀑布與瀑布旁的修行石窟及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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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念念在道,則處處都是道場。」

  身為一位行腳僧,是多麼自由、自在,走到那兒算那兒,只要能安心,處處都可以安單過夜,當然有特殊的營業場所例外,那是為了避譏嫌等因素。

  昨天原本是請美濃的鍾師姊幫忙,除了雷音寺午餐一事的照會外,她也安排夜宿。後來在走到廣善堂前遇到陳師姊熟識的賴老師,在看過老師所住的後院有三棵大樹及空地時,所以就改安單於靠近山邊這棟純樸的客家古厝後方空地。

  賴老師是美術老師,從嘉義迎接雙親到南部的山邊小鎮安養天年,並就近任教於旗山國中美術科。在這承租古厝裡,擺置不少他的藝術作品及收藏品,其中直掛在寢室門邊的竹製對聯深深吸引我:「浮生若夢誰非寄,到處能安即是家。」文中的「家」,應是指修行的地方吧!

  我們安於大地為床、以樹下為家,卻引起鄰居的好奇,那位長得福態相的客家女士想看我們怎麼住。基於蘇比丘是道地的客家人,讓她有因緣聽聞佛法,並且在我們前往美濃市集托缽之際,供養好幾粒蘋果。

  我告訴蘇比丘在美濃一帶乞食的過程中由他帶隊,雖然我們從阿姜.查的開示裡得知言語不絕對會影響到修行,中國禪宗也主張不立文字、言語道斷,但在世間人與人的應對,言語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鍾師姊知道我們會到市場托缽,她細心準備適量且削好的多樣水果來供養,由於她虔誠跪在地上供養舉動,引發身旁一家餐飲店加入布施行列。而先前在郊外供養的中年婦人,到處跟她認識的攤販朋友說明我們托缽的舉止,因此今天乞食滿載而歸。

  為了在美濃植下乞食的良好因緣,我們徵求賴老師及其雙親的同意再多打擾一天。其母親也有些問題想向蘇比丘請益,鄰居那位女士也顯得很高興,可以獲得佛法來滋潤她枯燥的心靈。

  晚上我特地邀請龔居士、陳師姊、鍾師姊等人來古厝內研習根本法義。蘇比丘「非善非惡」的演說,讓信眾受益良多,最後大眾希望蘇比丘能發心在美濃舉辦佛法演講會,但蘇比丘謙虛推辭說:「我還在學習中,我們也不需要敲鑼打鼓來宣傳佛法。」實際上,年已過知天命的人生歷練,加上嚴謹的佛法修學道氣,蘇比丘住持一方已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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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天起我們的行腳裝備確定不必再上肩了,因為有居士隨隊行腳護持了。居士們都有隨身的行動電話,我彷彿不再具有分心對外聯繫。

  服務於茂林鄉多納派出所的吳警官,原先計劃到台中參加內觀十日禪,因為外籍老師無法來台禪修指導,在我事前曾跟他提起行腳事宜的情況下,他轉向護持我們的行腳活動,因此他從今天起兼修動中禪。另外,今年上半年服滿二十年終身軍職的龔居士也加入護法的陣營,我和他在法義見解上差異甚大,他能跟團行腳,事實上就是在磨他的性子,這對他在佛法實修上有正面的功效。

  這次行腳我主要磨鍊的對象是沙彌尼。或許經過這次行腳歷驗後,她會有因緣帶尼眾行腳,因此得多多找機會讓她突破。「看著它,不要逃避!」在路過製造棺木的門口我停止不走了,轉身向沙彌尼說了那句話;她小時候被嚇過,所以對棺材、死人等有強烈恐懼感。面對事情鴕鳥式的處理態度,那並不符合修行者應有的氣概,我們都還在學習勇敢地認清世間的真相。

  午餐地點由龔居士安排到一戶製造環香的學佛友人家,在進大門前印入眼簾的門聯:「香光莊嚴心地啟,蓮…」成了我開示的主題。

  我首先漫談《楞嚴經》二十五圓通的鼻根修行的方法,逐漸將話題轉入根、塵、識,三事和合生觸的緣起上,而不落入有個「不生不滅的佛性」(如來藏)的思想上。

  晚上在龍肚里廣化堂掛單,起先想在村落外的墳墓過夜,但費了不少腳力尋覓適當的墓地而不能如願,原因是這裡客家式的埋葬方式蠻原始的,而土地公廟(福德祠)建築樣式也跟閩南人大迴其趣!沒有睡在「夜總會」,最開心的人莫不過是龔居士。此外,沙彌尼也不願意住墳墓,當我要她腳踏棄在墓旁的棺材板,似乎讓她產生排斥的心境,她瞪開可怕的白眼─恐懼是不容易突破的。

  另一方面在廣化堂選擇夜宿地點時,負責的女士日前曾發現青竹絲的蹤跡,勸我們睡在寬廣的活動中心,我們打消夜宿後山樹林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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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世出世間諸多的諍論中,即使你能夠辯倒群雄,卻戰勝不了自己潛藏在內心那股驕慢的火焰,一如百戰沙場的勇將,因為無法克制自己的愛慾,自然得臣服於石榴裙下。《法句經》103偈說:「戰勝自己,比在戰場上戰勝百萬敵人,更為殊勝。」

  回憶起五夏學戒的時期裡,道宣律祖《淨心誡觀法》一書也曾用心拜讀,其中有段教誡,現在看了更加親切:「凡夫學道法,唯可心自知,造次向他道,他即反生誹。諦觀少言說,人重德能成,遠眾近靜處,端坐正思惟。但自觀身行,口勿說他短,結舌少論量,默然心柔軟。無知若聾盲,內智懷實貨,頭陀樂閑靜,對修離懈惰。」

  宣祖一針見血道出止諍的修行方法,道貌岸然的梭比丘卻能三言兩語就讓龔居士心服口服,遠勝過我唇槍舌戰相對,蘇比丘婉轉的語辭具有安定法義互動的情緒,而吳居士是位寧靜的忠實聽眾。透過這場研討,行腳的團體成員得以認識個別的差異,以便在日後的行腳修持中,一帆風順。

  廣化堂的負責女士,為我們準備豐富的早餐。廣化堂一名龍山寺開山祖師乃一名出家比丘尼;又站在修行的立場,她也有二把刷子,不少善男信女向她請教做人處事的道理。

  離開廣化堂隨即入村莊托缽,在蘇比丘為首帶領下,我們採取久站策略,這種強迫式推銷的乞食作風,得失之間是見仁見智,我個人立場並不願意如此下猛藥,主張循序漸進的隨緣行乞弘化的方式,這樣可避免施者心生不悅,畢竟「一襲袈裟無價寶」,讓人們種福田不須強求。托缽結束後在息塵寺短暫休息,楊居士伉儷及小女兒又專程趕來隨喜行腳,中午在茶頂山石頭公用齋及午休。

  經過多日來的腳底磨擦,今天感到不太舒服了,於是穿上脫鞋,不再逞強硬撐;蘇比丘則善用腳底的覺受來修行,他的修持在行腳這些日子顯然是進步多了。晚上安單在新威墳場,楊居士他們中途有事離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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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阿含第639(布薩經)

劉宋  天竺三藏  求那跋陀羅  梵文漢譯
民國  優婆塞    柳紹華      文言語譯

    我是這麼聽說的:有一次,佛陀住在摩偷羅國跋陀羅河畔的芒果園裡。那時,尊者舍利弗和大目犍連剛入滅不久。當天,適逢滿月之夜,僧團依律舉行布薩。世尊在僧眾前置妥坐具端坐,環顧在場的弟子後,就對比丘們說:「觀察在座的弟子們,使我有空虛之感,因為舍利弗與目犍連兩位上座弟子已入滅了。我的出家弟子中,唯有他們兩位善於說法、勸誡、教授且辯才無礙。世間有兩種財,即錢財與法財;錢財要從世俗人中去營謀獲得,而法財則須向舍利弗與目犍連求取。至於如來,已證得無上正覺,不再需要錢財與法財。你們不要因為舍利弗與目犍連的入滅而憂傷苦惱。猶如一株大樹一樣,縱然根、莖、枝、葉、花、果都長得很茂盛,老枝也會先枯萎斷折;又好像一座大山,年久的巖石也不免先崩塌。同樣的道理,我的弟子中,舍利弗與目犍連兩位上座弟子先入滅。所以說,比丘們!你們不要憂傷苦惱。有情眾生本是因緣所成,業力所生,是有為法而終不免敗壞。何能企求它們不朽呢?那是不可能的啊!我以前就說過,一切心愛的人、事、物最後都會分散離去;不久之後,我也會捨壽入滅。因此,你們應該知道:要以自己為依靠的洲嶼,以法義為依靠的洲嶼,不要以外力為洲嶼,也不要依靠其他;也就是說,你們要精勤努力,專注於身、受、心、法(修習四念處),以正智正念調伏世間的貪愛憂苦。這就叫作『以己為洲,以法為洲;不以他力為洲,不依靠其他』。」佛陀作了這番開示,比丘們聽了都很高興地信受奉行。(《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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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聖眾皆證悟四聖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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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曾經說過:"若諸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不如實知,此苦集聖諦不如實知,此苦滅聖諦不如實知,於此苦滅道跡聖諦不如實知,此非沙門之沙門,非婆羅門之婆羅門,彼亦不於沙門義、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若沙門、婆羅門於此苦聖諦如實知,此苦集聖諦如實知,此苦滅聖諦如實知,於此苦滅道跡聖諦如實知,當知是沙門、婆羅門--沙門之沙門、婆羅門之婆羅門,於沙門義、婆羅門義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雜390S.56.56S.56.22.

一個不能如實知、如實見四聖諦的出家修行人,就算窮其一生都在不斷地精進努力,也不可能獲取出家沙門的終極目標--斷除煩惱、解脫生死、證悟聖果、體證涅槃;在嚴格意義上,他甚至還不能算作是真正意義的出家修行者,因為他得不到出家沙門所能獲得的最高利益。當然,一個對四聖諦沒有正知正見的比丘,我們也可以說他只是徒有其表的比丘,而非真正的比丘,因為比丘的工作必須是致力於徹知四聖諦。(S.56.22;雜391

    在《善男子經》中,世尊說到:"若善男子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彼一切所應當知四聖諦法。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是故,比丘!於四聖諦未無間等者,當勤方便,修無間等。

"又三結(即:有身見結、戒禁取結與疑結)盡,得須陀洹,一切當知四聖諦。

"若三結盡,貪、恚、癡薄,得斯陀含,彼一切皆於四聖諦如實知故。

"五下分結盡,生般涅槃阿那含,不還此世,彼一切知四聖諦。

"若一切漏盡,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見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彼一切悉知四聖諦。

"若得辟支佛道證,彼一切知四聖諦故。

"若得無上等正覺,彼一切知四聖諦故。何等為四?謂:知苦聖諦,知苦集聖諦,知苦滅聖諦,知苦滅道跡聖諦。"(雜393S.56.34

    南傳上座部佛教把菩提或覺悟分為三種,即:

  1)正等正覺或三藐三菩提(samma-sambodhi);正等正覺者無需依靠導師,自己證悟徹知四聖諦的四種道智,以及證得能明瞭一切值得瞭解之事的一切知智(sabbabbuta-bana);正等正覺除了能夠斷除內心的煩惱之外,也能斷除過去世的習氣(vasana)。

   2)辟支菩提(pacceka-bodhi);此菩提能無師自通地證悟徹知四聖諦的四種道智。

   3)聲聞菩提或弟子菩提(savaka- bodhi);此菩提必須依靠導師(佛陀)的幫助,聽聞聖教才能證悟徹知四聖諦的四種道智。

同時,這三種菩提又可以依據證悟知見四聖諦的道智而達到的不同程度,依次分為四個階段,即"四沙門果":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極果阿羅漢。

如實正觀四聖諦不僅能夠證悟初果須陀洹、二果斯陀含、三果阿那含、四果阿羅漢以及辟支佛,而且一切知的佛陀也是由於如實徹見了四聖諦而成為正等正覺者的。

在《薩遮迦大經》等經中,世尊自述了他當年由獲得了"三明"ti-vijja)而覺悟成佛的過程:在覺悟的前夜,他依次進入了初禪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于初夜時分獲得了"宿命智證明",能夠回憶起自己過去世的種種生存狀況。于中夜時分獲得了"生死智證明",能夠以清淨天眼了知?生依善惡之業而招感善趣、惡趣之報等種種生死相狀。于後夜時分獲得了"漏盡智證明",如實知見四聖諦:我如實知、如實見此是苦,此是苦之集,此是苦之滅,此是趣向苦滅之道。我如實知、如實見此是漏,此是漏之集,此是漏之滅盡,此是趣向諸漏滅盡之道。我如是知、如是見,於是心從欲有漏中獲得解脫,心從有有漏中獲得解脫,心從無明有漏中獲得解脫;獲得解脫之後,清楚地了知:我生已盡,梵行已立,凡作已作,不受後有。

成就三明之後,如實地徹見了四聖諦,於是證悟了無上正等正覺(M36·薩遮迦大經,M4·怖駭經;增31-1)。

在《正等正覺者經》中,佛陀親口說他是由於如實知見了四聖諦,因而證悟了正等正覺:"諸比丘!由於我已如實正覺了此四聖諦,故名為如來、阿羅漢、正等正覺者。"S.56.2324;雜402

在另一部經中,世尊又如是對在座的諸比丘說:"我與汝等於四聖諦無知、無見、無隨順覺、無隨順受者,應當長夜驅馳生死。以我及汝於此苦聖諦順知、順入,斷諸有流,盡諸生死,不受後有;於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聖諦順知、順入,斷諸有流,盡諸生死,不受後有。"(雜403S.56.21.

所以,一切出世間之聖者,包括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漏盡阿羅漢、辟支佛,以及證得正等正覺的一切知佛陀,無一不是通過遍知苦、斷除苦之集、證悟涅槃及開展八聖道而徹知四聖諦、證悟四聖諦的。

然而,在後期的某些作品中卻出現了這樣的一些說法:觀修四聖諦只能證悟聲聞阿羅漢,觀修十二緣起能證悟辟支佛果,而證悟無上正等正覺則須修六度萬行;也有些人為了論證"大乘是佛說",於是指出四諦、十二因緣屬於"小乘法",只能成為小乘阿羅漢與辟支佛,不足以證悟佛果,佛陀必定於他處另說有"小乘經"中所無的"大乘法"云云。這些歪曲正法、發揮過度的論調,只能讓人啼笑皆非。

--摘自拙著《佛陀的教法》第一品第二節

(《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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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諒

 【諒解自己】

我原諒我自己身..意的過錯傷害了自己,帶給自己痛苦,不管有意或無意的,我都原諒我自己。

 

【請求諒解】

請原諒我身..意的過錯傷害了您,帶給您的痛苦,不管有意或無意的,請原諒我帶給您的傷害。

 

【比丘請求諒解】

(下座比丘頂禮三拜)

下座:大德!原諒我對您所犯下的一切身..意過錯。

上座:我原諒你,也請您原諒我對您所犯下的一切身..意過錯。

下座:善哉,我原諒大德。

(下座比丘頂禮三拜)

通常下座比丘先請求諒解,若是上座先請求諒解,則:

 (下座比丘頂禮三拜)

上座:賢友!原諒我對您所犯下的一切身..意過錯。

下座:我原諒你,也請您原諒我對您所犯下的一切身..意過錯。

上座:善哉,我原諒賢友。
(下座比丘頂禮三拜)

* 比丘不一定在有事實的犯錯才進行請求諒解,有時在每半個月一次的布薩會前後,或比丘離去道場向常住比丘告別時請求諒解。

(《嘉義新雨雜誌》第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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